和京都这些确确实实犯下滔天罪行的官员权贵不同,被蜀王牵扯到的蜀州官员,其实自身并不是多么的穷凶极恶,搜刮民脂民膏,欺压百姓的行为可能有一些,却也罪不至死。

    死罪可免,但仕途怕是要就此终止,**上,也会受到不少折磨,这个是不可避免的。

    虽然李易曾经和江子安有过一些矛盾,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蜀州之时,对方对他和如意有堪比救命之恩,不管他当时是不是出于真心,都足以将以前的恩怨全都揭过,见到他沦落到这种境地的时候,也不能袖手旁观。

    “大理寺和密谍司还要走一些流程,这两日,怕是还要委屈委屈江兄?!崩钜灼鹕?,看着江子安说道:“不过,江兄的苦不会白受,辛苦你在蜀王身边这么多年,朝廷一定会给你补偿的?!?br />
    江子安连忙摇头,“不委屈,不委屈?!?br />
    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不被此案牵连,官复原职甚至是更进一步,更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有长公主在这里,众人心中都十分忐忑,不敢妄言,安排好了江子安的事情,李易也没有多留,和他们告辞。

    李易和长公主走了以后,大理寺的一名官员立刻就换了脸色,瞪了身旁几名狱卒一眼,说道:“哎,你们几个,眼睛怎么长的,还不快给江大人把这里好好收拾收拾……”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批犯官里面,居然隐藏着这样的人物。

    和李县侯是生死之交啊,隐藏在蜀王身边的卧底,这以后要是出去了,还不得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他虽然没有办法将这位江大人弄出去,但是改善一下牢房的居住环境,还是可行的。

    “这里,这里清扫干净……,净桶,净桶一个时辰换一次,再去拿一床新的棉被过来……”

    说罢,又看了看紧握那位江大人手掌的女子,眼珠转了转,说道:“江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近些日子,牢房紧张,要不,这两天您和江夫人就先在同一间牢房将就将就……”

    江子安自然能够感受到这位大理寺官员传递过来的善意,点了点头,说道:“多谢这位大人……”

    大理寺官员一脸笑容,说道:“不客气,不客气……”

    很快的,整间牢房就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单人床换成了双人床,床上的棉被也是崭新的,甚至连牢房四周都被挂上了帘子,随时可以放下来,婉如一个独立的小天地一般。

    床边,年轻女子拉着江子安的手,疑惑道:“夫君,你和那位李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子安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追忆之色,说道:“那是三年前的一个秋天,我刚刚得中进士,胸中一腔热血,意气风发,当日宁王在府中设宴,宴请诸位庆安府进士……,然后,然后我就遇到了他……”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发配到边远的蜀州了……”

    ……

    江子安叹了口气,喃喃道:“祸兮福兮,福兮祸兮,还真是说不清啊……”

    其他几座牢房之中,众人看着那块被隔离起来的地方,皆是面露羡慕之色。

    真是想不到,大理寺天牢的服务这么周到,断头饭如此丰盛就不说了,居然还有这么明显的优待,有饭有床有女人,这可不像是坐牢啊……

    不过,想到了这怕是他最后一天的享受,众人便都不羡慕了。

    只是短暂的幸福而已,说不定明天,他要面对的,就是当头的一刀。

    他们只是将耳朵贴在墙上,静静的听着,听着……

    ……

    刘一手还要和大理寺的人逐一取证,这几天吃住都在这里,李易三人转了一圈天牢,走出大理寺。

    “蜀王跑了,崔家就这么完了,一时间还真的让人有些难以接受……”李轩叹了口气,问道:“明珠,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李明珠低头走路,没有回应。

    李轩回头看着她:“明珠?”

    李明珠回过神,看着他点头道:“恩,你说得对?!?br />
    李轩愣了愣,疑惑道:“我刚才说什么了?”

    “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先回宫了?!崩蠲髦槎乱痪浠?,大步离去。

    李轩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摸了摸并不存在胡须的下巴,说道:“她有心事?!?br />
    李易掐指算了算,说道:“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过几天就好了?!?br />
    李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忽然问道:“你屁股好了?”

    李易回头看着他,皱眉道:“我屁股一直很好?!?br />
    “我那天去你家的时候,都看到了?!彼×艘⊥?,看着李易,有些可怜的说道:“我觉得,比起你拿下她,她拿下你可能更容易一点……”

    ……

    云溪村是距离京都城数十里外的一个村子,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云溪村背山临水,村民主要以打渔和种地为生,偶尔也会进山打些猎物,徒步几十里,到京都的集市上换钱。

    京都的有钱人,对山里的野味十分喜欢。

    村子荒僻,距离官道不近,几十上百年来,云溪村的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了日常的采办和售卖活动之外,和外界交流甚少。

    当然,有时候,也会有些外人路过村子,歇歇脚,讨杯水喝之类,村民大都不会拒绝。

    此时,村口的大槐树下,一名汉子抹了抹嘴,赞叹道:“有山有水的,这地方好啊……”

    在他对面,一位村民憨厚的笑了笑,说道:“在俺们心里,这地方可是连京都都比不上……”

    他说完,又对从外面走进来的一名老者摆了摆手,问道:“刘老头,又进山去了?”

    老者腿脚似是有疾,走路不稳,背上背着一个竹筐,笑了笑,说道:“就采些药,没进多深……”

    看着老者一瘸一拐的离开,那村民砸了咂嘴,说道:“刘老头也是个可怜人,老了老了,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女儿,有一次去城里,还被京都有权有势人家的公子给糟践了,姑娘后来跳了河,刘老头自己去衙门讨公道,被人打断了腿,家里的老婆子气病了,到现在还没好,哎……”

    大汉摇了摇头,说道:“也的确是可怜,不过啊,像这样的老人,朝廷有政策,去长公主殿下建的医馆,看病不要钱,不需要自己采药……”

    “公主殿下的好,我们全村人都记得,要是没有公主殿下的医馆,老婆子早就死了……,采药倒不是给他家老婆子的,刘老头前几天在河边捡回了一个人,手脚都断了,身子也被烧得够呛,刘老头是给他采药的……”那村民脸上的表情变得愤怒,骂道:“这狗日的世道,还真是好人没好报,好人不长命,作恶的恶人,比谁活的都潇洒!”

    大汉喝完了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恶人一定会造到报应的……”

    一处破落的院落,老者刚刚走进门,一个老妇人便从里面走出来,激动道:“他醒了,他醒了……”

    老者没来得及放下背上的药篓,一瘸一拐的走进屋内,来到床前,床上的一道人影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着大片的烧伤,头发也烧了大半,四肢诡异弯曲,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些恍惚。

    老者颠簸着走过去,笑道:“你终于醒了……”

    床上之人声音嘶哑的说道:“是你救了我?”

    老者点了点头:“啊,是,那天在河边发现的你,你家在哪里,我让人捎个口信过去……”

    男子想了想,说道:“你帮我捎一句话到秦相府上,就说秦余在这里,记住,这句话,一定要亲口告诉秦相……”

    老者怔在原地,声音颤抖的问道:“秦……,秦余?”

    说完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深吸口气,看着他,问道:“你,你莫非就是失踪的秦小公爷……”

    “只要你帮我做成这件事情,以后定有厚报?!?br />
    老者看着他,问道:“你,你真的是秦小公爷?”

    床上之人再也没有说话,显然是已经默认了。

    “秦余,秦小公爷……”老者眼睛闭上,拳头攥紧,又缓缓松开,他将背上的药篓放下,回过头,小声道:“老婆子,去把门关上?!?br />
    不多时,门外,大汉挠了挠脑袋,诧异道:“大白天的,关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