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子,今儿个这太阳莫非是打西边儿出来了,还是老夫眼花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前方传来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敢在大殿上这么说话,全然无视监察御史的,朝堂上也没有几个人。

    李易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没办法啊,陛下召见……”

    薛老将军看着他,诧异道:“陛下召见你做什么?”

    李易自己还好奇呢,老皇帝要是找他有什么事情,一般来说都是私下里召见,每次主动召他上朝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薛老将军也不追问,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说道:“书院的院碑上,你可得给我薛家留个好位置?!?br />
    李易诧异的看着他,说道:“这件事情,薛老不应该找公主殿下说吗?”

    薛老将军撇了他一眼,“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书院的事情虽然明面上是公主殿下在做,背后肯定是你的主意,崔家可没有得罪公主,那种阴损的事情,殿下做不出来?!?br />
    “不知道薛老在说什么……”李易靠在柱子上,说道:“书院我真的管不到,薛老还是找公主殿下说说吧,以公主和将门的关系,别说给薛家在院碑上留一块好位置,就算是给薛老在书院外面单独立一块碑都行?!?br />
    “呸,给我立碑做什么,老夫还没死呢!”薛老将军看了他一眼,却也不恼怒,说道:“殿下那里,老夫不好出面,若是让人看到了,难免会猜测殿下以公谋私,你不一样,李家捐银不少,别人不可能说闲话,你就帮老夫吹吹枕头风……”

    李易其实心里早有打算,将门虽然算不上清贫,但日子也是最近才好起来的,不可能捐出多少银子,和那些门阀世家争个先后。

    事实上,他本就想着将某座书院单独出来,打造成这个时代的军校,专门培养军事人才,到时候,薛老将军马老将军这些戎马一生的老人致仕之后,也能发挥发挥余热,养老之余,教些学生出来,这对于将门的延续,有着数不尽的好处。

    这也是他们愿意做的,李易上次登门之时,还听几位将军感叹过,若是日后连朝都不用上了,怕是会无聊的紧。

    这些老将对他是极为不错的,以往在朝堂上也不知道为他档下了多少风浪,在书院的事情上,他自然会存有一些私心,为将门做些事情。

    当然,除此之外,另一个层面上的原因,就不能明言了。

    不过,这件事情得提前和他们说好,不然会被人认为是虐待老人,压榨老将剩余价值,这个锅可不能背。

    “当真?”

    薛老将军似乎对是不是压榨他的剩余价值一点儿都不在意,精神反倒为之一振。

    李易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不过这得几位老将军同意,毕竟排兵布阵,陷阵冲锋这些事情,景国没有人比你们懂,到时候具体管理整座学院的,还是你们,当然,名义上的院长,得是公主殿下?!?br />
    到时候全国的书院建成,长公主会是所有书院的院长,不仅仅是名誉而已,大概相当于景国教育部部长的样子,这一个位子,皇室是不会让别人坐的。

    “你放心,那几个老家伙巴不得到时候有事可做?!毖辖比焕斫馑档?,朝廷不可能将这样一座学院彻底的交给他们,院长是长公主,总好过是其他人,那些老家伙,没有人会反对的。

    他本来还想再问问细节,殿内忽然变的安静下来,看到有人影从殿后走出,薛老将军立刻站回了原位。

    李易从柱子后面探出头,看到景帝已经坐在了龙椅上,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今日朝堂之上讨论的头等大事,依然是治水。

    南方水患,朝廷派了数拨官员过去,都没能有效的治理,这几次早朝讨论的焦点,便是此事。

    百官倒是一个个的殷勤献策,却极少有能提出建设性意见的。

    不是重复前人的套路,就是说一番看起来很有道理,其实全都是假大空的废话,李易在柱子后面都听的有些烦了。

    景帝看着下方嘈杂的朝堂,目光扫了几遍,都没有看到某道身影,皱了皱眉,开口道:“李易何在?”

    殿内的柱子很粗,正好可以将他的身体全都挡住,李易听到第二遍,才意识到有人在叫他,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躬身说道:“臣在!”

    景帝见他又躲在柱子后面,目光隐晦的瞪了他一眼,开口道:“南方水患,朝廷连派两拨官员,治水无果,依你之见,此次洪灾,当如何治理?”

    景帝此言一出,朝堂之上,当即便有不少人脸色微沉。

    关于治水之事,满朝文武,各抒己见,却没有一人能入陛下之眼,唯独这位李县侯,躲在柱子后面,也能被陛下点出来,足见陛下对他的信任,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这对于朝中的某些人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陛下,臣想要说的,刚才诸位大人已经说完了?!崩钜孜弈蔚乃档溃骸俺颊娴牟欢嗡??!?br />
    大自然的力量何其恐怖,即便是在后世,也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他看的书再多,懂得知识再多,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比都水监专业的治水官员还要厉害,而且限于科技,后世的那些治水之法,放到现在也根本难以实现,他的那些见识,参考作用不大,更何况还要根据实际情况分析,实地考察是肯定的……,这个浑水,还是不要去趟了。

    再过几个月,如仪就要生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在这之前,他已经离开够久的了。

    “行了,你下去吧?!本暗刍恿嘶邮?,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又将他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治水不是背书,更不是吟诗,连都水监官员都不行,他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殿上某些人的脸上浮现出冷笑,这位李县侯,善于用一些奇计倒是真的,但要真正遇到治国理政,或是这些需要凭借真本事的事情,便会原形毕露了。

    李易这次没有退回原位,已经被老皇帝点名了一次,再躲到柱子后面,就有些不太好了。

    “你刚才不应该那么说的?!毖辖翰揭频剿纳砼?,低声道:“便是真的不懂,也能根据前面的人所说,再复述一些,此等取巧的方法,以后不要再用了?!?br />
    “晚辈知道了?!?br />
    李易倒是无所谓,如果不用联系实际情况,只是空谈理论,朝堂上这些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然而这种事情,终究不是纸上谈兵,他的一句话,可能就会让无数人遭难,还是不开口的好。

    治水一事,最后还是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只能暂时搁置,朝廷再次加派官员过去,李易估计着今天的早朝应该快结束了,他是先去找檀印老和尚,还是找袁老道,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就在这时,上方的景帝不知道说了什么,一名宦官从他身后走出,似乎是要宣旨的样子。

    李易决定还是先回去探探虚实,再做打算,无意间抬头撇了一眼,发现景帝正望着他,心中咯噔一下,瞬间便有了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