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我倒要看看,那李易这次如何逃过一劫!”

    陈国公府,陈冲一脸笑容的踏进了家门,直让府中的下人心生疑惑,今天莫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对人没有好脸色的二爷居然笑的这么开心?

    前方一处堂内传来了几声咳嗽声音,因病告假在家的陈庆从里面走出来,看着哈哈大笑的陈冲,疑惑问道:“今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高兴?”

    片刻后,听他讲述了今日在宫中所见的陈庆,苍白的脸上也不由的浮现出了一丝惊色,“此言当真?”

    “当真,真的不能再真了,当时我就在远处看着,这可是他自己找死,怪不得我们!”陈冲大笑了两声,说道:“我马上就写弹劾奏章,众目睽睽之下,百官可是都看到了,这一次,就算是陛下也护不了他!”

    右边长廊的拐角处,白发妇人手中的佛珠被捻断,珠子散落一地。

    ……

    ……

    同样的一幕,在不少官员的家中发生着,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弹劾奏章雪片般的向皇宫飞去,也不知有多少人被惊掉了下巴。

    “去王家!”

    世子府,刚刚得到消息的世子妃花容失色,匆匆的乘坐马车出了府门。

    李府,老夫人一脸焦急,当即便让下人准备好拜帖,送往京中的几处高门。

    子爵府,脸上有些青紫的老方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天空发呆。

    家有如此恶婆娘,这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

    道路尽头忽然传来了马蹄的声音,老方回头望去,看到一匹快马向这边疾驰而来。

    “姑爷这几天有些不开心呢?!毙』匪殖抛畔掳?,看着对面的小姐和二小姐,喃喃说道。

    如仪脸上有着一丝忧色,作为最亲密的人,她自然能够发现李易这几天的变化,却不知道她能够做些什么。

    柳二小姐抱着剑斜靠在桌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想到李易说的那些听不懂的话以及看不懂的情绪,眉头微蹙。

    “大小姐,大事不好了!”

    老方惊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三女同时转头望了过去。

    ……

    ……

    “陛下,您可一定要为贤儿做主??!”一位宫装妇人抓着景帝的胳膊,咬牙说道:“我可怜的贤儿,差点就被他活活打死……,那李易一定要用命来偿!还有,还有那李轩,也不能轻饶了他!”

    头戴凤冠的妇人缓缓的站起来,看着崔贵妃说道:“妹妹,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还是先冷静一些吧?!?br />
    “我怎么冷静,我怎么能冷静,我的贤儿都变成那样了,皇后娘娘要我怎么冷静?”想到刚才在太医署看到儿子的凄惨样子,崔贵妃脸上露出了凶厉之色,恶狠狠的说道。

    “都别说话了?!本暗刍恿嘶邮?,对早就侍立在一旁的太医令刘济民问道:“蜀王怎么样了?”

    太医令躬身说道:“回陛下,蜀王殿下的鼻梁骨断了,肋骨也断了三根,全身多处瘀伤,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臣已经为蜀王殿下接好了骨头,若是想要痊愈,怕是还要好好的修养数月才行?!?br />
    景帝的眉头皱了皱,这件事情的发生,实在是出乎了他的预料,李易虽然看起来一点也不稳重,但做事却绝对不会鲁莽,为何会突然做出殴打亲王的事情,还是在这皇宫之中?

    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才让他如此失态?

    “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景帝淡淡的说了一句,常德的身影就鬼魅般的出现在了宫殿里面。

    “全都查清楚了?!背5碌懔说阃?,向殿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高声道:“让他们进来?!?br />
    两名宦官脸色苍白的走进来,跪倒在地,高声道:“奴才参加陛下,参加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景帝挥了挥手,说道:“起来吧,把你们刚才看到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不许有丝毫的隐瞒?!?br />
    即便是陛下不说,他们也不敢有任何的隐瞒。

    两名宦官当即便将自己看到的所有经过一五一十的详细描述了出来,包括蜀王在路上小声嘀咕景帝的那几句话都没有遗漏。

    听到两名宦官说是蜀王先欺辱永宁公主时,崔贵妃的脸色一变,随后便勃然大怒,尖声说道:“一派胡言,欺负永宁公主?贤儿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陛下,欺瞒本宫,你们不要脑袋了吗!”

    两名宦官心道你会不知道你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东西,抬头看了景帝一眼,慌忙拜伏在地,说道:“陛下,娘娘,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句虚言,让奴才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景帝皱了皱眉,说道:“继续说下去?!?br />
    两名宦官领命,将蜀王如何欺负永宁公主,以及李县子如何突然发疯的事情说了出来,直到他们上前制止,被李县子打晕,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听完事情的经过,常德面无表情,太医令刘济民的目光却闪了几闪。

    皇后娘娘看着崔贵妃,冷冷说道:“身为成年皇子,居然欺负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妹妹你教的好儿子!”

    崔贵妃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急忙道:“即便是贤儿有错在先,也该由陛下来责罚,那李易是个什么东西,居然以下犯上,实在是罪该万死!”

    “突然发疯?”景帝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李易为何会突然发疯,他向来识人很准,自认为对李易了解的十分透彻,却依然想不通这一点。

    “陛下,臣有话说?!北阍谡馐?,一旁有声音传了过来。

    景帝看了看站出来的太医令刘济民,对他微微点头。

    “在这之前,可否容许臣问他们一个问题?!绷跫妹裰缸拍橇礁龌鹿偎档?。

    见景帝再次点头,刘济民看着那两名宦官问道:“李县子是何时发疯的?”

    “奴才记得,当时蜀王殿下将永宁公主的布偶踢进了荷花池,小公主哭着说,“还我,把我的美羊羊还给我……”,李县子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就突然发疯了,显示一拳砸在蜀王脸上,然后……”一名宦官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令一名宦官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李县子就是在听到小公主说这句话以后才发疯的?!?br />
    两人详细的描述蜀王挨揍的细节,对于李县子的那一句“去你%妈%的”,识相的选择了隐瞒。

    刘济民转过头,躬身说道:“陛下,臣已经问完了?!?br />
    景帝看着他,疑道:“难道这和李县子的发疯有关系?”

    “陛下英明?!绷跫妹裣扰牧艘桓雎砥?,这才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据微臣猜测,李县子应该是患了一种罕见的癔症,平日里并无表现,但若是受到某些特殊的刺激,则会立刻失去神智,做出一些极度疯狂的事情?!?br />
    “陛下应该知道,李县子前些日子身染重疾,臣奉陛下之命前去子爵府为李县子诊治,那个时候,臣便发现了一些端倪,只是还不敢确定,现在看来,小公主那句话里面,应该就有能够刺激到李县子的东西?!?br />
    “美羊羊?”

    景帝诧异的开口,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永宁经常抱在手里的那只玩偶。

    那是凉妃生前亲手为她缝制的,凉妃过世之后,就经常见永宁抱着它,当然,那个时候她的性子还没有那么孤僻,自从她五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之后,整个人就变的痴呆起来,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只知道抱着那玩偶发呆。

    直到现在,景帝才知道原来那玩偶叫“美羊羊”,而这个词,居然会刺激的李易突发癔症……

    崔贵妃猛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议论的话题居然跑偏了,现在要讨论的不是那李易有没有癔症的问题,是怎么才能给她的儿子找回一个公道!

    崔贵妃恶狠狠的瞪了刘济民一眼,说道:“陛下,他是在为那李易脱罪,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病症!”

    刘济民不慌不忙的说道:“此病症虽然罕见,但在医书之中,也有不少记载,陛下和娘娘若是怀疑,可以派人去查看?!?br />
    他的表情十分淡然,没有一点心虚的表现。

    作为一朝太医令,就算是胡说八道,也是有理论依据的。

    想要在这一点上驳倒他,贵妃娘娘还是太年轻啊……

    景帝思忖了片刻,说道:“来人,去将那……,将那美羊羊,给朕带过来?!?br />
    常德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两名侍卫领命出去。

    崔贵妃急声说道:“陛下,就算那李易是因为发了癔症,也不能轻饶,还有那李轩,贤儿又哪里得罪过他,让他下如此重手,永乐公主更是就在一旁看着,未曾阻拦,他们,他们全都是在针对贤儿,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陛下要彻查此事??!”

    景帝看了崔贵妃一眼,这件事哪里有什么阴谋,李易和李轩两个人根本就是穿同一条裤子,明珠为了他,不惜欺骗她的父皇,指望他们两个去帮蜀王,这不是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吗?

    “此事朕自会公断,蜀王这些日子便留在宫中静养,派一名太医随身候着,崔贵妃也先回去等着吧……,其他人随我去勤政殿?!本暗鄣乃盗艘痪?,向殿外走去。

    勤政殿是景帝平日里批阅奏章,处理国事的地方。

    李易和李轩现在就被关在这里。

    李轩在殿内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有些担心。

    不是担心他揍了蜀王,将要接受什么样的惩罚,而是担心李易。

    自从他被关在这里之后,就靠在柱子上一个人傻笑,和他说话也从不搭理,不知是邪魔入体还是癔症了。

    “喂,喂,你怎么了……”

    李轩伸出手掌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依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在他忍不住要伸手掐他人中的时候,门口终于传来了一阵动静。

    李轩回头看了一眼,急忙走过去,恭敬的说道:“李轩见过陛下,见过娘娘?!?br />
    皇后娘娘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关切的问道:“轩儿,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没,没有?!崩钚行┎缓靡馑嫉乃档?。

    景帝撇了他一眼,问道:“李易呢?”

    李轩尴尬的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柱子。

    景帝大步的走了过去,看到李易的样子,心中也不由的一惊,难道刘太医说的是真的?

    “陛下,看到李县子之后,臣觉得自己的猜测**不离十了?!绷跆叫牡览钕刈硬焕⑹抢钕刈?,这配合,这演技,简直是天衣无缝……

    “大胆李易,你可知罪!”景帝看着他,忽然冷冷的说了一句。

    李易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一点儿都不为所动。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咳!”景帝干咳一声,老脸不由的有些发红。

    “陛下,这样是叫不醒李县子的……”刘济民急忙走上前,伸出两手在李易眼前猛的一拍,大声道:“李县子,美羊羊是什么!”

    李易的身体猛的一震,抬眼看到景帝黑着脸站在他的面前,大惊道:“陛下,您什么时候来的!”

    “李易,你可知罪!”景帝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个一会再说?!?br />
    李易脸上露出一丝激动之色,说道:“陛下,我想我知道怎么治好永宁公主的病了?!?br />
    常德嘴角抽了抽,几名宫中侍卫脸上的表情也颇为精彩。

    整个皇宫,不,整个天下,被当面问罪,还敢这样和陛下说话的,除了这位李县子,还有谁!

    “此言当真!”景帝目光猛的一闪,呼吸也微微变的急促起来。

    凉妃性子柔弱,是他之前极为宠幸的妃子,她的早逝到现在还是他心中的痛,永宁的性格几乎和凉妃一模一样,他对永宁自然也极为喜爱,然而在一场大病之后,她却患了失魂之症,连他这位父皇都不认识了,让他无奈失望至极……

    若是李易真的能够治好她,只要他不是犯了造反叛国之罪,便是赦免他又如何?

    更何况,此次他也并未……

    “你说的是真的?”到底是一国之君,景帝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深处的激动之色,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真的?!崩钜咨钗艘豢谄档?。

    ……

    ……

    “他是认真的?”李轩站在一处宫殿门口,有些不确信的说道。

    “他说可以,那就应该可以吧……”李明珠看着紧闭的殿门,有些犹豫的说道。

    景帝坐一座帷帐里面,周围早就撑起了华盖,眼睛同样盯着前面。

    殿内,小姑娘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嘴里不停的喃喃道:“美羊羊没有了,美羊羊没有了……”

    李易深吸口气,强行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蹲下身子,将她搂在怀里,小声说道:“美羊羊没有了不要紧,我们再做一个就行了,永宁还想要什么,喜羊羊?红太狼?或者是------小灰灰?”

    说完这句话,李易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怀里小小的身影颤了颤,小声喃喃的声音消失了,她抬头看着李易,木然的小脸上终于生出了其他的表情,宝石般的大眼睛里有着不可思议的光。

    逐渐的,她的眼眶蓄满了泪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身体不住的颤抖,小嘴也瘪了起来。

    她紧紧的抱着李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哇!”

    殿内忽然传来一道哭声,肝肠寸断,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