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府所在庄子的庄户们这几天过的十分舒坦。

    大热天里,什么都做不了,去庄子前面新建的勾栏里看看戏,听听曲子,顺便花一枚铜钱买一碗绿豆冰沙吃,别提有多惬意了。

    不知道为何,即便是在正午,勾栏里面也没有多少闷热的感觉,反而十分凉快,那绿豆冰沙在外面要卖十个铜子一碗,自家庄户一文钱就能吃个痛快,说起这位爵爷,庄子里谁不赞一声好。

    而那些在勾栏帮忙的庄户,更是连那一个铜子都省了,甚至回家的时候还能抱块冰让自家婆姨和孩子也凉快凉快,冰块在大热天可是稀罕玩意,听说只有宫里才有,就这一点,庄户门就不知道收获了相邻村子不知道多少羡慕的眼光。

    而李家的下人,自然是最舒服的了。

    就连打扫庭院的丫鬟都能用锦帕包一块冰藏在怀里,要是渴了热了,还能去厨房领免费的绿豆汤喝,都是冰镇好的,坐在廊下一边闲谈一边纳凉,一点都不用担心被主人训斥。

    只要眼睛亮点,手脚勤快点,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了,就连最严肃的李管家都不会说你。

    在子爵府做下人,每天休息的时间比干活的时间还多,以前哪里想过做下人居然可以这样,分分钟觉得自己仿佛走到了人生巅峰,这样的生活可以过一辈子。

    李易发现自己可能是在庆安府忙习惯了,才闲了几天就有些手痒,一边备课,一边想些其他的事情。

    李轩把众多铺子的账本一股脑的扔给他,李易只是大概翻了一下就全都扔在了那里。

    天气越热,香水和如意露的销售就越好,银钱都是一车一车的拉回来。李易在考虑要不要进一步扩大制冰作坊的规模,绿豆冰沙卖给平民,冰块高价卖给那些不缺钱的人,比如京中权贵或者是皇帝之类的,应该还能大赚一把。

    勾栏初期的建设是比较烧钱的,目前要利用到一切能用到的手段赚钱。

    孙老头他们现在已经初步的在京都站稳了脚跟,却因为人手原因,不能再继续扩张,想要达到庆安府那样的盛况,可能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永宁的病他也一直放在心上,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可喜的进展,她对于外人依然十分抗拒,甚至和他都从来不说一句话。

    整理了一下思绪,李易发现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就在李易在纸上写下那些奇怪的数字和符号的时候,皇宫之中,晋王李翰满头大汗的跑进一处宫殿,将正在午睡的某位皇子摇醒,说道:“李向,你的算学课业都做了吗?”

    “皇兄,干什么?”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少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满的说道。

    “别问那么多,快说你的算学课业做了吗?”李翰焦急的问道。

    “没有……”少年含糊的说了一句,转过身又睡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翰飞快的跑出去,很快又冲进了另一座宫殿。

    不多时,他便从宫殿中跑出来,一张胖脸上露出了笑容,喃喃道:“寿宁皇姐,李向,李默他们都没有做,其他人也没有,那我还怕什么,难道他还能打我们所有的手板不成?”

    一时间,李翰整个人都轻松下来,背着手,大摇大摆的向自己的宫殿走去。

    天气一如既往的热,今日的赐冰早就没有了,永宁那里好像有很多,可他却再也不敢去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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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总管,好久不见?!痹诠趴诳吹匠5碌氖焙?,李易抬手打了一个招呼。

    “是好久不见了,李县子这次跑的可是够远?!背5虏幌滩坏乃档?。

    宦官说话就是这么阴阳怪气的,李易早就习惯了,下一刻就听他又道:“陛下要见你,跟我走吧?!?br />
    老皇帝召见的正是时候,他早上从家里出来特意没吃早饭,现在真有点饿。

    “行了,不必多礼了?!弊呓钅?,还没来得及行礼,景帝便摆了摆手,问道:“朕服食的丹药真的有问题?”

    景帝斜靠在床头,气色和李易上一次见他的时候相比,无疑要差了太多太多。

    李易看了看站在床边的李轩和李明珠,又看了看景帝,无奈的说道:“那丹药对于陛下的病情并无益处?!?br />
    “行了,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本暗垩壑懈∠殖鲆凰坎灰撞炀醯镊鋈?,挥了挥手说道。

    李易三人退出殿外,李轩开口道:“包括太医令在内,太医署几位官员全都被罚俸半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想要瞒过皇伯伯是不可能的?!?br />
    李易摆了摆手,这样的结局已经很不错了,罚俸半年总比掉脑袋要好,那几位太医署的官员指不定现在怎么庆祝呢。

    既然如此,磕不嗑药还是老皇帝自己决定吧,他现在要去收拾晋王------要去给皇子公主们上课,昨天已经托李明珠请示过老皇帝,李易快步的向博文殿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大殿之内,景帝望着某个方向,喃喃的说道:“所谓的长生,难道真的是虚幻的?”

    “陛下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有声音从那边传来,一位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从堂柱之后走了出来。

    中年道士头发乌黑,面色红润,并没有什么皱纹,但眼中透出的沧桑,却和他的外表极为不符。

    “怎么样?”景帝的目光从别处收回来,看着他问道。

    “看不清?!敝心甑朗恳×艘⊥匪档?。

    景帝疑道:“竟有袁道长看不清之人?”

    中年道士笑了笑,说道:“天道难测,贫道能窥得万中一二,便已是得了大造化,更何况,陛下既然决定让贫道去看他,那么贫道看不看,对于陛下来说,又有何区别呢?”

    景帝这一次却是没有再问,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大殿之内,又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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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博文殿并不热,皇子和公主们到底是享有特权的,巨大的冰块被放在冰鉴里面,殿内四个角落,皆有宦官手持巨大羽扇,不遗余力的扇风,殿内自然凉风习习,直让众位皇子觉得,这里比他们所居住的宫殿要好多了。

    “今天是第一次上课,大家先把几个月前我留的课业交上来吧?!崩钜鬃谇懊?,扫视了一眼众位皇子公主说道。

    晋王李翰坐在下方,不屑的扯了扯嘴角。

    所有人都没有把你的话当一回事,看你一会儿怎么收??!

    便在这时,寿宁公主站起来,手上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走了上去。

    然后是福王李向。

    寿王李默。

    城阳公主。

    永泰公主。

    ……

    ……

    李翰傻傻的望着走上前将手中薄册交给先生的兄弟姐妹们,瞬间呆滞。

    “骗子,都是骗子!”

    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就变得愤怒,而当李易的目光望向他的时候,愤怒立刻变成了惊恐……

    “晋王殿下,你的呢?”

    当这一道恶魔般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晋王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不再去考虑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问题,因为那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早在几个月前,就被他连同课本一起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