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湛从未想过,所谓的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是!这些事情就是我做的!至少我敢作敢当,总比那些当了表子又立牌坊的绿茶白莲好?!亢焐雅忧樾骷ざ氐?,【你别以为自己多高贵,滚回你妈坟前问一问,她有多下贱!抢了自己的妹夫,还把妹妹推给了孟湛,现在好了,孟湛最后怎么对待古蓁!她活该被报复!】

    这段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

    什么叫做古敏抢走了柳佘?

    古蓁的婚事,分明是孟湛自己去求娶的,他还听柳佘抱怨过古敏对庶妹古蓁婚事的上心,更重要的是古敏罗列不少东庆才子俊杰,唯独对孟湛意见很大,根本没有考虑过他。

    若非孟湛自己求娶,还找柳佘说通了古敏,这桩婚事兴许成不了。

    再想想红裳妖孽的诡异经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头蔓延。

    他心思转得飞快,红裳女子和青涩版柳羲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父亲说过,孟湛当年还是个君子,迎娶继母的时候,他曾再三许诺会好好善待她??苫楹蠹改?,孟湛的言行完全违背了一开始的诺言。我不怀疑我父亲的眼光,他和孟湛还是同窗至交,二者没有利益冲突,孟湛更无须欺瞒他……所以,你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随着这段话,孟湛陡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诺言。

    他对古蓁是一见钟情,至今还记得柳府惊鸿一瞥的场景。

    午夜梦回,不敢忘怀。

    庶女又如何?

    古蓁除了出身低微,其他条件都符合孟氏宗妇的身份,孟湛年轻气盛,非要娶自己喜欢的。

    孟湛还未从回忆中回过神,红裳女子的声音便在耳边炸开。

    【古蓁洞房,没有落红。为了祝她在娘家站稳脚跟,我瞧瞧送了一件贺礼,让她一夜得子!】

    孟湛捏紧了拳头,青涩版的柳羲问出了他的心声。

    【然后呢?】

    【古蓁成婚前夜,送嫁路上被一小波盗匪偷袭过,最后有惊无险,但后来有流言说古蓁**给盗匪?;槔裨诩?,不可能不成。你也知道,男人对落红这等物件十分在意,新婚之夜无落红,孟湛想忍下来,哪知古蓁一夜洞房就怀了身孕。所以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呢?】

    孟湛有些不敢听下去了。

    新婚当夜有的孩子,那不就是孟恒?

    他不想听,但景象中的人却不可能停下来。

    “柳羲”继续问,“继母第二个孩子,你也做了手脚?”

    红裳女子厚颜无耻地承认了。

    【孟湛屡次看到古蓁和府中小厮鬼混的画面,能不恨她么?】

    【继母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孟湛听到这话,内心暗恨咬牙——古蓁怎么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红裳女子巧笑倩兮,手指轻遮红唇,【易容丹是个好东西?!?br />
    易容丹?

    光听这名字,孟湛便猜出这东西的用途,心下骇然不停。

    不对——

    这是假的!

    柳羲会妖术,捏造景象又有何难?

    孟湛在内心一遍一遍咆哮,这一切都是柳羲的阴谋诡计,这根本不是真的!

    他心中大骇,不肯承认自己是错的,他没有冤枉古蓁——

    越是这么想,过往的回忆便涌入脑海,让他无法忽视。

    他想起来古蓁对孟恒的疼爱,每当他表现出一点点厌恶,对方总会露出心碎的表情——夫妻二人互相折磨了数年,古蓁越来越沉寂冷漠,好似了无生气的枯木,让他看了都心烦。

    一个背叛了他的女人,凭什么露出自己伤害她的表情?

    “这一切还不都是你咎由自???假使你愿意给她一点点信任,稍稍放下自己的自大和强势,愿意和庶姨母谈心,这些误会兴许都能解开。女四书便是那个红裳妖孽所书,她先是强占了王惠筠的身体,还用这具身体兴风作浪,最后又夺舍中诏杜皇后的身体,写下‘名震天下’,让你感慨‘问世太迟’的女四书——怎么样?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刺激不刺激?”

    姜芃姬的身影出现在孟湛眼前。

    “不过,如今这个局面也不能全怪这妖孽,你孟湛也要担五成责任啊。哪怕没有这桩事情,你孟湛也是个人渣。你仔细想想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哪一件是好的?”姜芃姬继续刺激他,“身为孟氏族长,你何时对得起沧州境内的百姓?纵容卑贱庶子到处行凶,残害忠良,玷污妇孺,这畜生还对自己的嫡母起了歹心,这难道不是你这个父亲一言一行教出来的?”

    孟湛一面忍着剧痛的脑子,一面连连怒叱。

    “住嘴!”

    “你可还记得孟浑?他效忠你、效忠孟氏这么多年,你那畜生庶子害了他的爱妻和爱女,你不仅不为他做主,反而包庇庶子,迫害孟浑,你对得起他?当年他火烧郡守府,若非你孟湛和那庶子兴风作浪,如何会引起孟郡民乱?恒表哥长相与你有几分相似呢,你眼瞎吗?”

    孟湛越是不让姜芃姬说,她越是要说个痛快。

    算计她,让她吃亏是吧?

    她就让孟湛生不如死。

    “说起恒表哥,我还忘了庶姨母为你生下的嫡次子,天生眉间缀了一颗朱砂痣的男婴。他本是孟府嫡次子,在你的操控下被那畜生庶子换走了身份。他出生不满月就被仆妇埋入冰冷的泥地里——孟湛,你亲手杀了自己嫡次子。一个孟悢你都能如珠如宝地宠着纵着,身为宗子的孟恒却被你们父子拖累得考评落榜,身有异象的嫡次子长眠地底——你真是一股清流!”

    坑儿子坑到这种程度的,世间罕有。

    “接下来——才是正餐上桌——”

    这话,姜芃姬说得很轻,轻得孟湛根本听不到。

    精神领域之中,孟湛亲眼目睹了姜芃姬的一段记忆。

    看似过了很久,实则没过一会儿。

    孟浑按照命令让孟恒和聂洵过去,二人心思各异。

    一旁的风珏起了疑心——

    姜芃姬让孟恒过去,这个好说,孟恒是孟湛的儿子,父子见面也说得通。

    她让聂洵过去做什么?

    风珏暗中瞧了一眼聂洵,对方的表情让他疑心又重了一层。

    聂洵和孟恒进了牢房,看到孟湛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整个人癫狂若疯,表情狰狞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