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伦察和兀力拔争锋相对多年,永远处于下风。

    如今有了幕僚相助,他如虎添翼,隐隐有取代兀力拔成为智者的迹象。

    说起幕僚,哈伦察唇角勾起一抹得意。

    他讨厌文人,但他也知道北疆想要强盛,少不了那些文人的脑子。

    正巧,他买来的奴隶中间有一个寒门出身的士子,还是个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人才!

    哈伦察拯救了对方,不仅帮他摆脱奴隶的身份,甚至还重用此人,供他奢侈生活。

    中原有一句话说得好——士为知己者死!

    哈伦察觉得,自己对幕僚的救命之恩,足够对方肝脑涂地、为他卖命。

    果不其然,那个幕僚也有着儒家文人惯有的死脾气,一心报答哈伦察的知遇救命之恩。

    自从有了幕僚指点,哈伦察很快就在朝中招揽属于自己的势力集团,风光无限。

    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幕僚还进献一张灵丹妙方——

    寒食散!

    寒食散乃是中原士族阶层十分推崇的灵丹妙药,不少士子喜欢在雅集服用,借此激发自己的灵感。服散之后,神思通畅、有如神助,更有延年益寿、补充元阳的奇效!

    哈伦察起先还有些疑虑,仔细调查,证实幕僚没有撒谎。

    寒食散的确是个好东西,只有财力家世拔尖的士族才有资格服用。

    哈伦察吃了这份安利。

    不过,好东西不能自己一个人独享啊,他首先想到了北疆大王。

    进献寒食散药方,哈伦察更受北疆大王信任了。

    “先生神机妙算,果然猜得分毫不差?!?br />
    哈伦察学着中原士子作揖行礼,可惜他动作不规范,瞧着有些滑稽。

    幕僚道,“恭喜主公,终于苦尽甘来了?!?br />
    哈伦察哈哈大笑,他说,“若是没有先生相助,岂有哈伦察今日?”

    互相商业吹嘘之后,哈伦察搓着手问幕僚。

    “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做?兀力拔那个老匹夫不好对付呀,我怕他东山再起?!?br />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兀力拔怎么说也是名声赫赫的北疆智者。

    “主公莫慌?!蹦涣殴创嚼湫?,“那兀力拔蹦跶不了太久?!?br />
    哈伦察心安了。

    二人又密谋一番,哈伦察心满意足地离开幕僚的帐篷。

    等哈伦察走后,这位衣冠博带的幕僚冷了脸,立在帐内垂眸深思。

    幕僚轻哼一声,“好你个卫子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与此同时,卫慈紧赶慢赶,连换数匹快马才赶到了崇州。

    丰真冷哼一声,他道,“卫子孝,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卫慈道,“灵丹妙药?!?br />
    丰真被噎了一下。

    亓官让蹙眉,“子孝还有其他安排?”

    他们计划让商贾撤离北疆,停止收购羊毛和兔子,让北疆自己乱起来。

    牧民手中的兔子和羊贩卖不出去,必然引起民乱。

    哪怕不能动摇北疆皇庭,那也能让北疆内部部落彼此离心。

    不料卫慈却说不肯,他还要继续收购。

    “自然有的?!蔽来荣康赜锍鼍?,他道,“北疆大王活不了多久了?!?br />
    帐内众人惊得睁大了眸子,望向卫慈。

    “什么时候得到的情报?”

    卫慈说道,“没有情报?!?br />
    丰真按了按跳动的眉头,没好气地道,“一次性把话说完,别说一句留一句?!?br />
    卫慈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丰真,瞧得对方莫名其妙。

    “北疆大王对寒食散依赖成瘾,服散没有节制……他身体已是外强中干,活不了太久?!?br />
    寒食散?

    听到这三个字,丰真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没办法,当年被姜芃姬逼着戒散的经历实在是太深刻了,偶尔午夜梦回,还会被吓醒。

    “你敢肯定?”

    卫慈道,“千真万确?!?br />
    丰真心头一跳,“等等——莫不是……你这家伙又算计了什么?”

    卫慈说,“倒也没什么?!?br />
    说完,他不肯继续说了,气得丰真和亓官让想打他。

    坐在上首的姜芃姬好笑地道,“子孝你莫要逗他,免得他撂挑子了?!?br />
    卫慈微微颔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提及了另外一桩事,“慈在上京督造州府,有一人星夜拜访。此人是个奴隶,还是个年迈的逃奴。他对着慈道,他想拜入主公帐下,为她效力……”

    丰真诧异道,“一个年迈的逃奴?还要毛遂自荐?莫非此人有什么来历?”

    “此人的确有来历,他是中诏孙文,字载道?!?br />
    “孙载道?这……没听说过?!?br />
    卫慈说道,“你们自然没听说过,因为此人四十来岁了,还没什么名气?!?br />
    虽没有名气,但卫慈很清楚,孙载道是个如何棘手的狠角色。

    大器晚成,四十八岁入仕中诏聂氏,力压无数天才,稳坐首席军师之位。

    如果说聂氏前期能迅速扩张,全仰仗聂氏那个早夭的鬼才,后期能雄踞一方,则靠了孙文。

    丰真听到孙文四十来岁还碌碌无为,内心诧异,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

    “这个孙载道若是没有本事,子孝也不会刻意提及他吧?”

    卫慈颔首,“此人大器晚成,年纪虽长,但要论计谋能力,慈自叹不如?!?br />
    他更擅长内政治理,计谋一道比较弱,孙文却截然相反。

    “如此一说,那可是大才,怎么会变成逃奴?还是从中诏跑来的逃奴?”

    卫慈道,“此事说来话长,孙文本是中诏的刀笔小吏,照理来说不会得罪什么大人物。不过他有一个聪慧的儿子,锋芒毕露却不知收敛。一次雅集,孙文的儿子不慎得罪汴州聂氏,因言获罪。孙文的儿子被人打瘸了腿,发配的路上得了风寒死了,孙文的老妻伤心病故,儿媳也……孙文为了活命,只能抱着幼孙趁机逃走,辗转乞讨,流落东庆……”

    卫慈怎么想不到,当年号称聂氏一智的孙文,竟然会晚景凄凉。

    哪怕是前世,孙文狼狈兵败,他也仔仔细细焚香沐浴,穿好新衣,含笑自刎。

    卫慈见过孙文的遗体,他怎么也无法把记忆中的孙文和他看到的狼狈老人联系在一起。

    “这、这也是境遇凄惨……”丰真感慨,“可这孙文和你不同意撤离商贾又有什么关系?”

    卫慈道,“孙文立了军令状,自愿潜伏北疆。如今已经混到北疆重臣哈伦察身边,谋取了对方的信任,成了幕僚。寒食散,那可是孙文献上去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