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芃姬满口否认。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友默这样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寻常妖孽近不得身……我只是担心,有妖孽潜伏在你身边,你还是小心一些为好?!苯M姬视线从程靖右手飘过,意味深长。

    程靖注意到这个细节,脸色蓦地一变,本就缺少血色的脸透露几分青色。

    周遭已经无人,程靖走在姜芃姬身侧,二人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州牧也相信妖邪之说?”程靖试探着问询。

    姜芃姬道,“世间浩大,无奇不有,兴许真有妖邪。不过我一直坚信,妖邪是怕人的?!?br />
    程靖诧异地“哦”了一声。

    他觉得新鲜,从未听过这样的观点。

    自古以来,只有人怕妖邪,何来妖邪怕人?

    姜芃姬继续道,“妖邪之说,由来已久。但奇怪的是,关于妖邪的传闻,至今都是捕风捉影,从没有令人信服的定论或者证据。我想,若妖邪真有人们口中所述那么强大,为何躲藏人后,不敢出头?可见,妖邪是怕人的,所以躲躲藏藏,好似阴沟老鼠,见不得光?!?br />
    程靖含笑着道,“州牧这番言论倒是新奇?!?br />
    “世间妖魔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人心之恶,怕是漫天佛陀都无法度化?!?br />
    姜芃姬意有所指,程靖虽没有表态,但从他神情来看,他也是赞成这一观点的。

    这时,程靖将右手伸出长袖,露出被白色布条包裹的手掌。

    从精瘦指节的轮廓来看,程靖的手很漂亮,的确是一双能泼墨作画的手。

    他问道,“那依州牧来看,卫慈先生口中的‘妖邪’,到底是人还是妖?”

    姜芃姬道,“这个真是不好说,端看友默怎么想了?!?br />
    程靖沉默以对,蹙经的眉头带着几分愁色。

    他感觉得到,随着时间推移,自己的举动越来越不正常,记忆也产生了严重的混淆。

    虽说不影响正事,但从原冲的反应来看,自己的性情产生了不小的变化。

    他无数次想要将潜伏在身边的“妖孽”杀了,一想到对方诡异的神通,只能隐忍不发。

    “靖以为,那应该是妖?!背叹感哪钜蛔?,他问道,“卫慈先生可知道如何除妖?”

    姜芃姬好笑地道,“子孝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拿去喂妖还嫌肉少,问他可是问错人了?!?br />
    程靖:“……”

    在背后这么嘲讽自己的下属,这样的主公……真不知道卫慈等人是怎么忍下来的。

    吃枣药丸!

    姜芃姬又道,“不过,友默若是想知道如何除妖,倒是可以请教我?!?br />
    程靖面露狐疑之色,旋即想到什么,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记起来了……眼前这人的壮举!

    勤王那会儿,程靖还没资格随同黄嵩一起上朝,根据黄嵩事后的描述,眼前这个丸州牧可是以一人之力将某个疑似妖物的东西活活分尸!如此强横,难怪她说不惧妖邪!

    程靖心中活泛开来,有些心动又有些迟疑。

    “不知州牧有何良策?”

    问出这个问题,程靖的表情略微一僵。

    这话应该是君上问臣下,他作为谋士,不思良策,反而询问姜芃姬,实在是有些丢人。

    不过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等答案。

    姜芃姬笑着说道,“这还用说?自然是将对方引出来,就地格杀!”

    程靖拧着眉,略显迟疑地看着姜芃姬。

    “州牧此话当真?”

    “绝无虚假!”

    程靖想到姜芃姬的壮举,摇摆不定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也许……可以试一试!

    宴席晚上才开始,程靖先回了一趟下榻处,沐浴更衣。

    刚收拾完,他发现房内多了一道呼吸,空气中飘散着幽幽的脂粉香。

    他是士族出身,熏香乃是雅事,故而他对香料颇有研究,比较敏感。

    真不知道那个妖物是怎么做到的,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边。

    做好一番心理建设,程靖面色淡定地从来人身前走过,取来自己的文士佩剑挂在腰间。

    来人用下令的口吻对他说,“等会儿的宴席,你将我也带上?!?br />
    程靖点头应下,他也没露出一丝丝诧异的神情,好似对方凭空出现是很正常的场景。

    “今天看了柳羲,她的状态怎么样?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来人说话相当不客气,好像真的将程靖当做了心腹,旁若无人地坐在上首。

    程靖阖下眼睑,端端正正地坐在右下首。

    他正要开口,视线落到自己的右手,倏地想到什么,心中一悸。

    程靖道,“柳州牧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唯一的异样……她的右手似乎受伤了?!?br />
    他想起来了,姜芃姬与他一样,右手都用白布包裹。

    不过他那时候心神意乱,忘了询问。

    如今一想,程靖有些不寒而栗的冲动。

    难不成,眼前这个妖孽不仅想要控制他,还想控制柳州牧?

    “右手?”来人眼睛亮了起来,整张脸也多了几分神采,“她右手什么样子?”

    程靖道,“柳州牧右手以白布包裹,略有几分臃肿?!?br />
    来人听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当初她将【九品忠心符】打在姜芃姬的右手,换而言之,咒印就在右手。

    姜芃姬现在还裹着右手,可见咒印在她身体潜伏很长时间了。

    只要自己在姜芃姬面前激发咒印,对方便会成为她最听话的傀儡。

    想到这里,她对今天的宴席格外期待。

    咸鱼翻身就在今夜!

    程靖暗暗将手放在剑柄上,深吸一口气,神色淡定地上了马车。

    车轮悠悠地向前滚去,驶向县府。

    那人和程靖同坐一个车厢,她还不雅地伸长了双腿,歪歪斜斜地靠着,一个人占了三分之二的车厢空间。那般不正经的模样,看得程靖内心直冒怒火,可他只能装作没看见。

    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那人对程靖发号施令,“等宴席结束,你随便找一个借口将柳羲引出来,让她滚来见我。若是柳羲想要杀我,你一定要挡在我的身前,知道了么?”

    咒印没有激活,柳羲还是那尊煞神。

    她需要有人给自己当垫背,为她争取时间!

    程靖道,“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