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话,杨涛几乎是从后槽牙挤出来的,言语中的恨意浓烈深沉。

    颜霖垂眸,眼底闪过些许杀意。

    “会有那么一天的?!彼崞舯〈?,语气多了些温柔,“主公无需多谢,这本是霖应当做的?!?br />
    二人虽非亲兄弟,但交情甚笃,更胜血缘兄弟。

    颜霖不仅是杨涛的挚友,还是他的保姆。

    带小孩带了这么多年,颜霖早就形成照顾迁就杨涛这个熊孩子的习惯了。

    至于那个赵绍……颜霖暗暗忍下心头恶气。

    不急,总有一日要这人挫骨扬灰!

    赵绍,东门郡名士。

    赵绍乃是东门郡士族,阴险毒辣、睚眦必报,这都是此人身上的标签。

    说起他与杨蹇的仇恨,这可要追溯到十几年前。

    赵绍有一个奶兄,因鱼肉乡里被年轻气盛的杨蹇斩杀,二人因此结仇。

    之后多年,两人矛盾和恨意渐深。

    赵绍听闻杨蹇勤王获利,生怕对方一朝得势,彻底害死自己,干脆先下手为强。

    可怜杨蹇毫无防备,身上又带着箭伤,竟被一杯毒酒折磨了整整一夜,这才痛苦咽气。

    东门郡位于漳州边陲,属于南方地界,与浒郡相邻,跟丸州隔着千山万水。

    换而言之,她在精神网络看到的难民群应该不是东门郡的。

    那么——姜芃姬揉了揉眉头,整理思绪。

    旋即又问徐轲,“昊州卧龙郡,如今群龙无首,各个势力相争,闹得凶不凶?”

    徐轲回答,“闹得厉害……可怜了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br />
    卧龙郡与丸州不远,毫无疑问,姜芃姬看到的难民应该是从这里逃窜过来的。

    为今之计,想要稳定卧龙郡,基本只有三条路。

    其一,姜芃姬利用卧龙郡独子作为傀儡,远程掌控这块地方。

    不过这条路早早被否定了,目前而言,不适合这么做。

    其二,等着卧龙郡内部争斗,看着他们斗出一个结果。

    这办法绝对是下下策,内斗越久,当地的百姓越是遭殃。

    其三……姜芃姬深吸一口气,内心有了决断。

    早在进攻嘉门关之前,姜芃姬和帐下谋士就仔细分析过卧龙郡遗孤的去处。

    经过讨论,他们一致决定用卧龙郡遗孤换取好处,卧龙郡这块香饽饽让给黄嵩。

    只是算算时间,为何黄嵩那边还没有动静?

    她边想边蹙眉,徐轲见了,不由得关切一问,“主公所忧何事?”

    “没什么,你先下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奔扉鹚坪趸瓜胨凳裁?,姜芃姬又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不管有什么事情,全部等明日再谈吧……孝舆,我乏了……”

    姜芃姬都这么说了,徐轲自然不好再勉强。

    等徐轲躬身退下,姜芃姬霍地松了口气,向后一仰躺在席上,一双眸子沉沉阖起。

    她看似小憩,实则在心底戳系统。

    系统不胜其烦。

    姜芃姬自顾自问道,“系统,你有什么办法升级直播间?”

    系统知道自己死定了,但能苟活一日也好。

    它知道,系统主体被抓住之前,自己绝对无事。

    “放我出来就行。宿主的权限很低,没有我的话,你一人是不可能自我升级直播间的?!?br />
    姜芃姬暗中挑眉,嗤笑道,“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系统狐疑,不知道她这么问的缘由。

    “自然没有?!?br />
    系统纳闷了,它这个宿主不是一向很防备自己,这些年压着不让直播间升级?

    为何今天突然提及直播间升级的事情?

    姜芃姬含笑问它,“如果,我夺去了那个女人身上的子系统,两个子系统会融合么?”

    打个形象的比喻,完整的系统是一杯水,它给其他杯子倒了一部分水,分离成了不同的子系统。那么,若是将子系统擒获,能不能将分出来的两杯水融合到一起?

    理论上来说,这应该是可行的吧?

    系统闭口不言,姜芃姬也没指望这废物能回答。

    过了一会儿,姜芃姬又去打搅系统。

    系统暴怒,“玛德,你有完没完!”

    “啧啧啧——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br />
    系统忍无可忍,道,“滚——”

    其他属下忙得脚打后脑勺,这个不靠谱的主公却在这里偷懒睡觉,不怕底下的人跟你造反!

    系统气结,这样的剥削别人劳力的傻缺都有人跟随,还特么一个个忠心耿耿,简直眼瞎。

    与此同时,丸州边境——

    几辆装饰简单的马车慢慢驶向关口,车轱辘吱呀吱呀地响着,一圈一圈向前滚去。

    通向丸州的官道年久失修,崎岖颠簸,颇为难行,害得车厢也随之一摇一晃。

    “程先生——前方便是关口了?!?br />
    马车车厢外有数十人护卫,打头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

    这个男人虽是一身麻衣便装,但身形宽大,肌肉虬结有力,宛若一快快坚硬的棕褐石头,连松快的衣裳也被肌肉撑得饱满鼓胀。男人打马上前,行至队伍中间的车厢,放缓脚步。

    这时候,车厢的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起,露出半张男人的脸。

    “外头的难民越来越多了,他们也想去丸州?”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黄嵩帐下谋士程靖。

    此人正端坐在车厢内,膝上搁着一卷写满密集小字的竹简。

    接连数十日舟车劳顿,他瞧着清瘦了不少,眼底也染上了青肿。

    “属下问过了,全都是想去投靠丸州的难民……”

    程靖垂下眼睑,轻声道,“是么……”

    说罢,他将车帘放下,挡住外头橘黄刺眼的阳光。

    程靖奉黄嵩命令,亲自过来与丸州交涉昊州卧龙郡守独子的归属。

    黄嵩想要一统昊州,总要师出有名。

    若是能将昊州卧龙郡守的遗孤捏在手里,自然能打着为遗孤讨回亡父遗产的名义出兵。

    这也是程靖来此的目的之一。

    原先,这桩任务应该是风珏的,毕竟风珏与风瑾是亲兄弟,亲兄弟好说话。

    只是为了避嫌,最后还是让程靖替了风珏的任务。

    毕竟,风珏也是风氏受宠的嫡三子!

    若是丸州势力怀疑他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是让风珏过来谈判,暗地里让他联系风氏,那可就糟了。为了避嫌,不得不临时换人,让程靖上场。

    出了黄嵩领地,外头的世界一派萧条,不见鸡犬相吠的农家情形。

    等到了丸州边境,时不时还能看到三两成群的难民。

    程靖心思细腻,想得也多。

    他在想,茂德郡和卧龙郡同属昊州境内,为何卧龙郡的难民不肯逃难去茂德郡,反而绕了远路去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