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姜芃姬询问,他面前定了定神,惶恐抱拳。

    “郎君若是无事,还是不要掺和这件事情为妙?!?br />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如今这个上京城,有两拨人最不能惹。

    一方是外戚,令一方则是以宦官为首的集团。

    这两方人马在朝堂上明枪暗箭,在朝下也是针尖对麦芒。

    “哦?我只是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惹不惹得起,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姜芃姬懒得抬眼皮,虽然小厮算好心,但仔细一琢磨,也有盛气凌人的味道。她只是询问而已,会不会惹麻烦这是她的事情,怕不怕麻烦也是她的事情,哪里需要第三者替她拿主意。

    小厮脸色一僵,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话有所不妥,惹姜芃姬生气了。

    他连忙补救,抱拳歉然道,“郎君原谅则个,方才是奴的不是?!?br />
    “嗯?!苯M姬嗯了一声,眼神飘到大厅中央那两伙人,这几人似乎在对峙议论,脚边躺着凌乱的茶具以及文房四宝,还有散了架子的茶桌和书桌,这是要动手闹事的节奏啊。

    小厮心神领会,这次不敢自作聪明了,连忙解释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黄常侍的干孙子与方大将军家中的郎君因为魁首起了冲突,不服评判,又产生口角,这才闹了起来?!?br />
    黄常侍?

    姜芃姬蹙眉。

    她对上阳宫内的情势还算了解,黄常侍应该是指皇帝身边最为得用的几个太监,其中黄常侍在御前效力,颇得皇帝看重,宦官集团中拥有极大的话语权,卖官鬻爵最厉害的一个。

    黄常侍虽然是无根的太监,以后注定没有血脉传承,但人家可以认干儿子,一样能延续香火。所谓干孙子,自然是黄常侍认养的干儿子的孩子,喊黄常侍爷爷的。

    至于方大将军?

    应该是指皇帝母家,方大将军是皇帝母亲的亲弟弟,一家子颇受恩宠,更加重要的是,皇帝原配也是方家出来的。算上皇帝追封的,方家已经出了两任皇后,一时间富贵非常。

    皇帝为了制衡世家,收回世家手中的权柄,对外戚母家大力拉拢重用。

    “这两拨人就应为一个魁首闹起来了?”姜芃姬问。

    “是啊?!毙∝宋训氐阃?。

    茶肆的主要任务就是招揽发掘有才之士,经常性拿出彩头,吸引才子聚集于此,挥墨作画,然后从所有作品中选出最好的点为魁首,墨宝还能挂在茶肆供来往客人欣赏,宣扬文名。

    真正的高门士子不屑这条宣扬文名的途径,但普通寒门却十分看重。

    加上这间茶肆背后的东家又是拥有实权的昌寿王,茶肆的生意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宦官之后,家中纵然有钱财,但依旧让人看不起,也是需要文名给自己镀金的。外戚只能算是新兴势力,说得难听一些就是土豪暴发户,没有丝毫底蕴,搁在世家面前也是抬不起头。

    黄常侍的干孙子,年方十八,样貌极好,站在那儿就是一道风景,只是脑子上顶着宦官之后的名头,一直为士族不齿,有底蕴的士族贵子都跟他玩不到一块儿。

    他也知道自己缺什么,努力想要宣扬文名。

    不能改变出身,无法决定起点,后天就要加倍努力。

    至于方大将军的儿子,纨绔一枚,海拔和宽度几乎等同,夫子不知道请了多少个,几年下来,愣是灌不进多少墨水。平日里不听课,不用功,只知道在内院厮混,糟蹋不知多少良家闺女,偏偏人家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才华已经突破天际,十分不忿自己的第一被别人摘走。

    两方人马因此对上,方大将军的儿子甚至还指使小厮动手。

    “呸,不过是宦官之后,不好好吃老本儿或者继承家传绝学,竟然有脸出来丢人现眼?!?br />
    方大将军的儿子抬手抹了一把脸,脸上冒着油,显得十分油腻肥胖。

    家传绝学?

    这不是直接骂人去净身当太监?

    “粗鄙,文斗斗不过,便想仗势欺人,你以为小爷会怕你?”

    黄常侍的孙子气得涨红了脸,只是他的身材搁在那个方胖子身前,当真没什么威胁力。

    “谁说文斗斗不过你?分明是裁判被你收买,私底下作假罢了。呸,一个没根的能写出什么好文章,你要是能把字认全了,你家祖坟也能冒青烟了?!狈脚肿幼プ《苑交鹿僦蟮拿芬桓鼍⒍?,身边的小厮已经撸起袖子,预备着大干一场,“要是不信,你倒是在这个上京城问一问,你家那个姓黄的老头儿,如今干的什么活儿?”

    黄常侍的孙子暗暗捏紧了拳头。

    他不喜欢宦官之后的名头,但他也真的将黄常侍当做亲爷爷看待,哪里能容忍外人羞辱?

    “死胖子,今天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真想真刀真枪,动真格是吧?”

    “来就来,看小爷不打得你喊爹!谁怂谁是软蛋,脱光了衣裳趴地学狗叫!”

    方胖子也是有恃无恐地叫嚣。

    方大将军掌控上京城的禁军,说句难听的话,除了皇室的皇帝和皇子,谁的面子都不用看。

    别说一个小小的太监的儿子,哪怕是黄常侍本人,他也不用怂。

    两方人马火怒炽烈,眼瞧着战况一触即发。

    哐当哐当——

    打架的事情自然用不上两个人动手,直接交给身边的小厮打手就行。

    “打!使劲儿打!打得他们屁滚尿流!不好好教训了,一个宦官的孙子都敢在上京浪,什么屁玩意儿!”方胖子踩在一张桌案上叫嚣,表情狰狞而兴奋。

    黄常侍的孙子也是躲在打手身后,眼光瞧见一方砚台,直接抓起来,将墨水泼向方胖子。

    一时间,两方小厮扭打在一起,抓到什么东西丢什么东西。

    方胖子体态太胖了,灵敏度不够,黄常侍的孙子躲在人后暗搓搓偷袭丢掷。

    整个一楼大厅充斥着尖叫声和哐当打砸声,有些士子实在忍受不住,干脆掩面走人,有些人则是躲在一旁看热闹,简直赚饱乐眼福。

    往小了说,这只是两个年轻少年意气之争,谁也不服谁。

    往大了说,这可是宦官集团和外戚集团第一次撕开脸面撕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