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杜迪安用过餐后,在诺伊斯的劝说下,还是决定休息休息。

    在睡觉前,他习惯性地喝上一小瓶烫过的白酒,感觉全身暖洋洋,右臂的寒意也被驱散许多,这才抱着海利莎一同入睡,盖上厚厚的兽绒被。

    美人如玉,卧在怀中,杜迪安却只是轻轻搂着她的身体,没有半分邪念,这倒不是他对海利莎没有感觉,而是不忍亵渎。

    慢慢地,杜迪安的意识模糊,隐约间,似乎看见怀里的海利莎坐了起来,而自己也坐了起来,他们周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冰天雪地,然后他就看见海利莎用手砌冰,铸造一片壁垒,将他们包围在里面,风雪顿时被阻挡,他坐在地上,痴痴地看着她,许久,许久……

    直到腹部一阵剧痛传来,杜迪安骤然惊醒,猛地睁开了双眼。

    卧室的灯是亮着的,即便他睡觉时也是亮着的,超广角视野让他一瞬间看清房间里的所有事物,除了自己背下的床垫。卧室里并没有人,他松了口气,慢慢地伸手撑起身体,感觉腹部的剧痛慢慢转为绞痛,他这才发现,自己背上全被冷汗湿透。

    他微微喘着气,感觉口舌干燥,想要喝水,但他的身体却像瘫痪一样,痛得使不出力。

    “来,来人!”杜迪安提起一口气,勉力大叫道。

    过了数分钟,卧室外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女佣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看见卧室床上满头虚汗,面色赤红的杜迪安,吓得一跳,慌忙地道:“大,大人,您怎么了?”

    “叫,叫诺伊斯过来?!倍诺习泊糯制档?。

    几个女佣闻言,连忙转身跑去,其中留下一人在卧室里照看杜迪安,她见杜迪安满脸虚弱的样子,脸色奇差,不禁小心地问道:“大人,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水?!倍诺习裁闱客鲁鲆桓鲎?。

    他感觉呼吸越来越沉重,腹部的疼痛蔓延到胸口,整个心脏似乎都在扭曲,抽搐,而且这疼痛牵动他的神经,他甚至觉得头也在发疼。

    女佣闻言,连忙取杯子给杜迪安倒水,送到杜迪安面前。

    杜迪安刚要接过,忽然想到什么,手掌一挥,将杯子打翻在地,好在卧室里的地毯较厚,杯子没碎,但水全洒了。

    女佣吓得一跳,慌忙跪下,“莉芝该死,莉芝该死,求大人饶命……”

    杜迪安喘着粗气,听到她的求饶声感到心烦,但他已经没力气开口喝止,只是任她跪着,他微微耷拉下眼皮,只余一丝视线看着前方,视线却有些模糊,他感觉脑子也有些转不动了,但他以前的多次生死边缘的经历,让他对这种难受的状态有较强的抵抗力。

    他勉强凝起精神,思索着身上突发状况的原因,同时静等诺伊斯到来。

    十来分钟后,诺伊斯神色匆匆地跑来,身上依然穿着睡衣,看得杜迪安心中微暖。

    “少爷,您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红?”诺伊斯看见杜迪安赤红的脸,大吃一惊,有些心慌。

    “我,可能中毒了?!倍诺习裁闱靠?,“去找医生过来,顺便把生命胶囊准备好?!?br />
    诺伊斯心中暗惊,生命胶囊是他来到内壁区才知道的,这是王室中最珍贵的药物,说是救命神药也不为过,基本上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能救活,不过总共只有两颗,而且配方已经失传,没想到杜迪安却打算现在使用,可见他的状态已经差到危在旦夕的地步。

    他立刻转身,大声喝来守卫,将杜迪安的话传去。

    杜迪安感觉喉咙似乎要干裂开来,他勉力说道:“给我水?!?br />
    诺伊斯立刻转身,取来两个杯子,先倒出一杯,喝了两口,细细品味,过了一会儿,才给另外一杯倒上,递到杜迪安面前。

    杜迪安微微抬手,但抬到一半,就感觉提不上劲,只能用目光示意诺伊斯。

    诺伊斯心中暗惊,没想到杜迪安中了这么严重的毒,他心中有些紧张,要知道,他可是杜迪安的验毒官,这件事难辞其咎。

    担忧归担忧,但他更怕杜迪安出事,那就一切都完了。

    他搀扶起杜迪安,将水喂给他。

    片刻后,几个医生和一大群护卫来了,同来的还有卡奇,吉妮丝,索尔,全都闻到了音讯,此外还有几位王室里负责内务的大臣,也都早已归降杜迪安。

    “都出去,医生留下?!倍诺习蔡崞档?。

    卡奇和吉妮丝,索尔等人面面相觑,想要询问,但还是忍住,慢慢退去。

    几个医生上前,给杜迪安诊断,诺伊斯握着生命胶囊的盒子,在旁边等待,如果杜迪安快要不行了,他会马上将盒子里的生命胶囊递给他。

    “大人,您中毒了?!备詹炜炊诺习驳纳硖?,医生便惊呼道。

    其他几人一看,杜迪安的腹部肿起一块块肉瘤,极其丑陋,而且胸口处隐隐可以看见血管的脉络,是明显的中毒征兆。另一个医生立刻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瓶子,将里面的粉末倒在纱布上,然后取出小刀,向杜迪安道:“大人,要进一步检查,需要放血,您看?”

    “准?!倍诺习餐鲁鲆桓鲎?。

    这位医生微微点头,面色凝重,上前划破杜迪安腹部的肉瘤,将沾着粉末的纱布贴上,片刻后,再将纱布取下,只见纱布上漆黑无比,散发着恶臭。

    “果然是中毒了?!迸员咭桓鲆缴嵛丝谄?,“好厉害的毒!”

    诺伊斯脸色难看,向几个医生道:“这是什么毒,能治好吗?”

    几个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杜迪安,说道:“这个需要进一步化验,我先给大人配点解毒抗性药,另外需要大放血才行,希望大人您能挺??!”

    杜迪安心想要是挺不住就死了,当然得挺住。

    “去准备吧?!倍诺习菜档?。

    几个医生见他应准,纷纷领命,转身离去。

    杜迪安看了诺伊斯一眼,这一眼看得诺伊斯魂都要飞出来,慌忙地道:“少爷,您吃的所有东西,我都验过,绝对没有毒的,如果有毒,我也中了,我绝没有欺骗你……”

    杜迪安凝视了他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我从未怀疑过你,谁都会背叛我,你也不会?!?br />
    诺伊斯怔住,顿时感到一阵难以言语的感动,他眼眶微微泛红,道:“少爷,您真的相信我么?”

    “当然,不然怎么敢把我的性命交在你手里?!倍诺习采粑⑷?,却很认真,他感觉身上的剧痛似乎慢慢在适应当中,已经没有先前那么难以承受了,至少说话能够完整,“想要暗杀我的人数不胜数,有人投毒,这毒要么是被你的身体免疫了,要么,就是我吃了你没有吃的东西?!?br />
    诺伊斯见杜迪安目光认真,似乎真的没有怀疑他,心中在感动之余,不禁也想到此事的蹊跷,他想了一下,道:“如果有毒的话,我应该能试出来,这毒如此强烈,就算被我免疫了,也不可能我一点异常都没察觉,会不会是……少爷您吃了我没有吃过的东西?”

    杜迪安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他眼中露出沉思之色。

    他处处谨慎,但凡吃过的东西,全都让诺伊斯试吃过,甚至连喝的水,都被诺伊斯检验过……陡然,他目光一动,转头望向前方书桌上的小酒瓶。

    白酒,他没有让诺伊斯检验过。

    “那酒,你去喝下看看?!倍诺习菜档?。

    诺伊斯一怔,顿时醒悟过来,他知道杜迪安爱喝酒的习惯,这酒他原本也想要替杜迪安尝试,但酒实在太浓烈,比他喝过的扎啤,葡萄酒全都要浓烈,那味道几乎可以说是刺鼻了,以他的忍耐力,也感觉有些吃不消,所以没有尝试。

    想到这点,他立刻上前,抓起书桌上的小酒瓶打开,看见里面还有半瓶,当即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穿过喉咙,却带来一股灼烧的感觉,让他呛的眼泪差点流下来,他想不通杜迪安为什么喜欢喝这么猛烈的酒,葡萄酒难道不比这个美味百倍吗?

    杜迪安看着他满脸难受的样子,一个大男人似乎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心中不免感到一丝好笑,但他也知道,诺伊斯的味觉偏向于西方人的味觉,喝不惯白酒也是正常,就像他觉得葡萄酒难喝是一样的道理。

    诺伊斯努力适应着白酒带来的不适,同时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认真感受,过了片刻,酒的刺激渐渐消退,他却觉得身体并没有什么异样。

    “少爷,似乎这酒没毒?!迸狄了顾档?。

    杜迪安道:“不急,我喝完到现在毒发有一段时间?!?br />
    诺伊斯喔了一声,转身又回到杜迪安面前。

    杜迪安本想静等他的身体是否会出现中毒反应,但忽然想到,自己中毒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出了,给自己下毒的人很可能已经知道消息,必须尽快确认这酒里有没有毒,这样一来,他就有追踪的方向。

    “去找个女佣过来?!倍诺习惭壑猩凉凰坷渖?。

    诺伊斯愣了愣,有些不解,但还是到殿外叫了名女佣进来。

    这个女佣长得清秀可人,身材婀娜,脸上带着少女的青涩,害羞般地低着头,不敢看杜迪安,脸上却有几分诚惶诚恐,但凡在王宫中的人,都知晓杜迪安坐上王位的过程,而那份经历被传得越来越凶残,使得杜迪安在他们这些佣人心目中的印象,宛如绝世魔神。

    “那瓶里的酒,给她喝点?!倍诺习菜档?。

    诺伊斯呆住,有些吃惊,“少爷,这……”

    “你叫什么名字?”杜迪安没有理会他,而是向女佣问道。

    “回大人,我叫爱娜?!迸督仿竦酶土?。

    杜迪安问道:“你家里有什么人?”

    女佣心中茫然,但还是如实回答,“回大人,我家里除了我父母,还有一个弟弟,在西尔区学裁缝?!?br />
    杜迪安微微点头,眼中却有一丝冷酷,“喝了那酒,你父母会搬到普朗特区中生活,王室会分配给他们一套住宅,你弟弟也会送到普朗特区读书,学费全额由王室承担?!?br />
    诺伊斯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叫爱娜的女佣,发现这女佣似乎被杜迪安的丰厚条件给惊呆了,似乎觉得这样的美事有点不真实,那天真的表情,让他感到一丝心灵被刺痛,心中只能叹息,他知道杜迪安的想法了,这女佣只是普通人,如果喝这样的毒酒,必然会立刻毒发,这样就能马上确认,毒在这酒中。

    只是,这位女佣并不知情,他也不知道,杜迪安给出的条件,就是买她的命。

    这是一场不平等的交易,而弱的一方,却没资格谈条件。

    弱肉强食,命运不公,在这一刻他深切感受到了,他只感到生命的无奈,以及对这位女佣的怜惜,但也仅仅只是怜惜,因为他曾经也是弱者,知道一切都是这世界的铁律,庆幸的是,他如今站在了强的一方。

    杜迪安自然不知道这举动让诺伊斯心中生出诸多感慨,但他知道诺伊斯多半会觉得有些残忍,但他知道这是他必须该适应的,所以他没有回避他。

    “喝吧?!倍诺习蚕虬人档?。

    爱娜望着桌上的酒,她看见杜迪安经常喝酒,也知道酒是什么东西,在她被选入王室中当女佣时,她就知道,在酒馆里,男人们常常用酒将女人骗到床上,所以她现在有些脸红,心跳也有些加快,不知道喝完之后,自己会被怎样对待,难道会成为王妃?

    她心中怀揣着少女般的幻想,有一丝小小期待,同样也有点忐忑,但还是依杜迪安的话,拿起了桌上的酒,却发现酒瓶空了。

    她转头看着杜迪安,表情无辜。

    杜迪安一眼酒瓶是空的,没好气地看了诺伊斯一眼,向爱娜道:“倒立着看看,应该还有一两滴?!?br />
    爱娜脸颊微红,将酒瓶倒过来,当着杜迪安和诺伊斯的面含住瓶嘴,将里面的酒舔出,这举动让她觉得自己有些不淑女,所以脸很红。

    很快,一股浓烈的酒味让她感觉到有些醉,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似乎发热发烫,这就是喝酒的感觉么?她心中这样想道,然后便眼前发黑,彻底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