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再次相顾,有些吃惊。

    这件事他们都未曾听说过,没想到杜迪安却知道,显然,对方的情报网比他们所掌握的还要广密,渗透得更深,甚至是……渗透到了内壁区中!

    想到这点,众人心中暗暗凛然,结合到先前杜迪安说过的解决黑暗议长的事,越发觉得大有可能。而且以杜迪安这样的实力,已经大大超出了狩猎者的层面,如果在内壁区没有背景的话,断然不可能具备如此强悍的力量。

    要知道,只有内壁区才有神浆,虽然他们通过秘密渠道也能兑换到,但价格昂贵不说,每次分量还很少,需要漫长的积累才能助人突破狩猎者极限。

    杜迪安提出问题的同时,眯眼留意着所有人的表情,他的广视觉恰好能同时注意到所有人。

    听到这第三个问题,冥王微怔了一下,心中暗惊,他惊的是这位冷酷少年的情报之广,居然知道这样的秘辛。他一直以为,知道杜迪安养父母掌握着杜迪安某些信息的人,只有他一人,毕竟,这位神术天才居住的区域,距离他管辖的区域不远。

    他在这位神术天才成名时,就留意到了他,后来派人关注后,果然收获不小,曾知道他的养母秘密进入过他的古堡,看望过他,而且是带着医疗箱,可见这位神术天才患了不为人知的疾病,而且是不能让人知道的疾病。

    虽然在后来的严刑拷打中,并未从那个女人口中挖出这个情报,但他没想到,这个秘密居然会有除他之外的人知晓。

    等等!冥王忽然心中一动,当初他选择让杜迪安养父母的死讯登上报纸公开时,目的是让第九区新上任的那位长老知道,也就是自己眼前的这位少年。

    而让他知道死讯的目的,就是想要验证一下,他是否就是修道院派来的那位神术天才,毕竟,带走杜迪安的正是修道院,而他,也是修道院出身,对修道院的一些办事方式还是略微了解的。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抬头看了杜迪安一眼,这一看却正好看见杜迪安也在凝望着他,目光似乎直指他的内心深处,将所有秘密全都暴露。

    他心中一紧,面带微笑地低下头,掌心却溢出冷汗。

    “不,不对,一定是我搞错了?!壁ね跣闹邪蛋档溃骸澳切∽又皇巧袷跆旄沉说?,跟这个人完全无法比,即便有修道院的资源栽培,最多也只是达到跟我差不多的水准,绝不可能这么夸张,能轻易秒杀夜王这种狩猎者极限的顶尖强者,应该是我想多了?!?br />
    想到杜迪安前面的两个问题,他心中渐渐放松下来,“询问教皇的生活喜好,应该是想要击败带领我们黑暗教廷,跟教皇开战,询问这个神术天才,估计是想要得到此人,毕竟,这个神术天才的威力实在太大了,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击退野人,只需制作出一件传奇神术,就足以媲美十个高级狩猎者的战斗力?!?br />
    想到这些,他紧绷的肌肉完全放松了下来,刚准备开口跟杜迪安禀报,但话到了嘴边,却忽然怔住,下一刻瞳孔轻轻收缩,全身寒毛竖起。

    “不对!”他心中惊骇,掀起巨浪,“他为什么会问,是谁杀了那小子的养父母?他的目的不是要知道他养父母所掌握的消息么,为什么不问,杀死他养父母的人,是否从他们嘴里知道这个消息?这不才是最重要的么?”

    想到这些,他心脏怦怦狂跳,但很快又想到,“也许是我想多了?他只是想先问问,是谁杀了他的养父母,再询问他有没有知道什么消息?”

    他心中反复思索着,总感觉有些怪,犹豫着还是选择了沉默,心想,我已经是副议长了,没必要再领功,以免遭到其他人的妒忌,而且万一他就是那个神术小子,我岂不是死定了?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装作不知。

    “怎么,没人知道么?”杜迪安见众人半天不答,眯眼道。

    众人相顾,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开口。

    “谁是第四区长老?”杜迪安皱眉道。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身材矮胖像水桶一样的中年人连道:“是我?!?br />
    杜迪安盯着他,道:“据我所知,他们死掉的地点,就在你的管辖区内吧?”

    “没错?!卑种心耆四盐榈氐溃骸翱墒?,这样的小人物,我真的没有去关注,谁会料到,他们居然知道那位神术天才的消息,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直接把他们绑架过来,严刑拷打了?!?br />
    杜迪安盯着他半响,微微眯眼,转头看着旁边的冥王,道:“你呢,知道点什么吗?”

    冥王心中一紧,连道:“回禀大人,属下对这些小人物没有关注过?!?br />
    “真的吗?”杜迪安盯着他。

    望着杜迪安逼人的目光,冥王心脏跳动得快了几分,似乎心底的想法全被窥知了一样。不过,他毕竟身处高位,对这样的情况应对熟练,忙低头恭敬道:“大人,属下真的不知道,不过,这件事属下回去一定详查,务必调查出他们的死因!”

    “死因?”杜迪安眯眼道:“你难道不清楚吗?”

    冥王心头一跳,背上寒毛全都竖起,抬头望着杜迪安,露出冤枉的表情,道:“大人,属下真的不知道,虽然我想过利用那位神术天才的养父母来威胁他,帮我们黑暗教廷制造神术,但后来一想,他们毕竟只是养父母关系,感情不深,而且据我所知,那神术天才被他的养父母领养后不久,就被强征到拾荒者集训营去了,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所以就没有这么做?!?br />
    “万一失败了,我们反而暴露了,还引起其他势力警惕?!?br />
    其他人听到他的话,微微点头,的确,他们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但都因为相同的原因放弃了,毕竟,当时的那位神术天才光环太盛,而且又是骑士殿堂受封的人,可谓是前途光明,为了感情不深的养父母而抛弃自己身上的诸多光环,投身到他们黑暗教廷中,实在是不现实。

    杜迪安凝视着他,过了片刻,缓缓收回目光,就在众人以为这个问题结束时,他冷不丁地再次盯着冥王,道:“他们就是你杀的吧?”

    冥王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全身冷汗瞬间溢出,看着杜迪安逼视过来的笃定目光,他有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毕竟,撒谎本来就是一件令人心虚的事情,他虽然已经老练到早已能够面不改色的谎话连篇,但此事关乎他的生死,却被杜迪安当面戳破,简直是一种惊吓!

    下一秒,他很快反应过来,苦着脸道:“大人,真不是我杀的,如果是我杀的话,我肯定会禀告给您,请您相信我的忠心!”

    杜迪安凝视了他片刻,再次收回目光,平和地道:“我相信了,只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br />
    冥王心中快要咒骂,“开玩笑?谁跟你开玩笑?”虽然气愤,但他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眼前这个人,绝对就是那位神术天才杜迪安!

    从他上任第九区长老的职位,到那位杜迪安被带入内壁区的时间,相差不远,基本可以百分百肯定了!

    想到这些,他心中不免有些震撼,没想到一个神术天才,如今居然成长到如此恐怖的程度,尤其是这一身力量,比起他的神术还要恐怖!不过,他有些佩服自己了,还好反应够快,没有贪功,否则此刻多半已经被杀了!

    “不过,他为什么会问到我?难道是我的什么地方暴露了?”冥王心中很快冷静下来,暗暗思索,决定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将当初参与此事件的人,全都灭口。

    “今天到此为止,各位散会吧,今后十二区不分排名,只需各司其职就行?!倍诺习驳?。

    众人对视一眼,恭敬道:“属下告退?!?br />
    杜迪安向剑王道:“去跟上面的人说一下,别闹出太大动静?!?br />
    剑王立刻道:“是,属下这就去?!彼底?,纵身一跃,徒手攀爬在大殿的墙柱上,迅速蹿上了穹顶的窟窿,跟外面聚集过来的菲兰家族高层沟通去了。

    杜迪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搓着,似乎在思索什么,又像在等候什么。

    其余人陆续跟杜迪安告退,领着手下转身离开了大殿。

    冥王不敢落后,看着目光出神的杜迪安,小声道:“属下也告退了?!?br />
    杜迪安目光依然出神地望着被巨石压垮的桌子,听到他的话,表情不变,缓缓道:“你先留下,作为副议长,有点事要跟你说?!?br />
    冥王微怔,心中暗凛,恭敬道:“是?!?br />
    片刻后,其余人全都退去了。

    破裂的大殿中,只有杜迪安等人,以及冥王及其手下的十人。

    冷风从穹顶的窟窿中灌入,吹动着地上的灰尘,空气中静默无声。

    冥王看着始终出神的杜迪安,心中有些紧张,想要开口,但又怕打扰,还是忍住了。

    许久后,杜迪安慢慢地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冥王,起身道:“跟我来,带你去一个地方?!?br />
    冥王微怔,恭敬道:“是?!?br />
    杜迪安纵身跃起,径直跳上了大殿穹顶上的窟窿边缘,抬手打出几个有节奏的响指后,一道纤细身影从底下大殿中飞跃上来,静静地站着他身边。

    杜迪安牵着她缓缓向前走去。

    原本包围在周围的菲兰家族士兵,此刻早已退去,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地面残留着的鲜血,是先前杀进来时留下的。

    等杜迪安来到菲兰家族门口时,卡奇等人和冥王等人也赶到此处,杜迪安坐上马车,吩咐出发。

    冥王也坐上自己的马车,领着自己的护卫队伍,紧跟在杜迪安的马车后面。

    夜凉如水,静默无声。

    此刻外面早已过了宵禁时间,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士兵,以及偶尔经过的贵族马车。

    杜迪安的马车一路行驶,渐渐来到了一处郊外,距离繁华的街道越来越远。

    看见这偏僻的路段,冥王脸色微变,心中惊疑,不知道杜迪安要带他去哪里,难道是他的秘密据点?

    两个小时后,马车停在了一片树林前。

    卡奇和格莱莉、吉妮丝等人疑惑地看着四周,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何处,似乎从未听杜迪安提起过。

    加百列向帘子后面的马车里道:“少爷,您说的地方到了?!?br />
    杜迪安撩起帘子,看了一眼,眼中有几分深切的沉痛,他慢慢地下了马车,向后方马车上的冥王道:“下来吧?!?br />
    冥王一路上都在注意着周围的情况,看见这个陌生偏僻的空旷地方,心中的疑惑更大,同时有种危险的感觉,直觉告诉他,应该马上逃跑离开,但想到杜迪安那惊人的速度和力量,他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下了马车,向杜迪安恭敬道:“大人,这里是?”

    “这里是我养父母,茱拉和格雷,以及他们领养的另一个小孩的墓地?!倍诺习不夯旱?,声音毫无情感,像寒风一般冷飕飕。

    冥王听到杜迪安的话,瞬间遍地发寒,瞳孔紧缩,惊骇地看着杜迪安,没想到他承认了,而且……这里是他养父母的墓地?!

    惊骇过后,他猛地转身就跑!

    杜迪安身影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冥王的身前,道:“你要去哪?”

    冥王急忙刹车,硬生生止住身体,同时飞速拔出腰间的弯刺骨刀,向杜迪安的喉咙刺去。

    杜迪安瞬间出手,捏住了冥王的手腕,轻轻一扭,咔嚓一声,骨骼碎裂声响起的同时,冥王的手腕以一个九十度姿势折竖。

    冥王剧痛难忍,但生死关头,却顾不得这么多,飞速挥拳,同时张口吐出一物。

    杜迪安似乎早有预料一般,脑袋一偏,躲过从他嘴里射出的一个黑色细小物体,同时抓住他挥来的拳头,再次一扭,咔嚓一声,这只手也被折断。

    杜迪安捏着他的两只手,漠然地看着他,道:“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我会知道是你杀的?”

    冥王痛得满脸涨红,但更多的是恐惧,他颤声道:“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杀你的养父母,真的不是我,我可以帮您找出凶手,求您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