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守着来拜年的人,开着电视机看春晚,还不时的扫上两眼。

    李和正在给李辉倒水,却从电视机上听到了熟悉的旋律和歌词。

    “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意气风发走进新时代。

    啊我们意气风发走进那新时代....”

    在春晚的节目上,就在零点钟声响起前,毛小敏压轴出场,一身红色长裙,放声歌唱《美好新时代》,气势磅礴,浑身散射一股清纯激越的神情。

    李和得意的眉眼上翘,这是属于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骄傲。

    零点一过,大家伙还是老习惯往村委会打牌。

    “李老二你睡觉不睡觉了!”李览朝着李和喊。

    “欠揍了,没大没小?!钡弊胖谌说拿姹欢雍懊?,李和尴尬的很。

    村委会已经开了两桌,麻将都打了几圈。

    李和这一桌,上的都是自认为能陪到位的,不差钱的,第一个当仁不让的是刘老四,想当年,他舔着脸坐在这里打牌,一毛两毛的吊着,还总被陈永强等人埋汰。

    “二和,五十的?”

    但是,今非昔比,他自认为自己是除李家兄弟外的本县第三富!

    “得瑟吧你?!崩罨园蜒痰偃恿?,从包里抽出来钱,刷刷的点了整数出来。

    “1000做本,输赢就这些?!背掠狼康故墙魃髁瞬簧?,以前的李庄第三富,陡然被刘老四压住,让他得意不起来。

    “呦呵,这也不少,晚上不用带走了?!蹦竽蟪屡肿幼烂嫔铣钡暮穸?,李和又把自己几沓的钱摆出来,“谁怕谁?!?br />
    这一次他是彻底放开手脚玩了,不怕过意担心对方的经济状况而缩手缩脚,反正这些人现在虽然不是大富豪,但绝对不会在乎一千两千块钱了。

    事实上,他运气还不错,想来什么牌来什么牌,想胡什么胡什么,一会面前就都是钱。最牛逼的一把就是,下家刘老四连打了4张牌,他三碰一胡牌。

    全场只有他一个人赢钱,大家输钱比他这个赢钱的还高兴。

    这些年大家都自觉欠他的,又没有报答机会,肯定不介意在牌桌子博他高兴。

    “不玩了?!?br />
    李和牌一推,突然觉得好生没意思了。

    “不会也行,家里还有孩子呢?!崩罨缘热撕苌平馊艘?。

    “我先走了?!崩詈颓诖惠?,抬脚就走。

    麻蛋!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会生出一种孤独感!

    要是以往这种情况,他这种赢着钱的,陈胖子非把他给堵着不准走,还会嚷着,赢钱别想跑!

    现在别人这么体贴他,他为什么还会不舒服呢?

    好吧!

    “老子这么犯贱了?”

    他自言自语,也说不清什么。

    年初一,吃完早饭,照例去河湾给姥姥拜年,李隆在那扭扭捏捏的不想去,王玉兰唠叨了一早上,李兆坤是惯犯,不去就不去,她管不着,可是儿子不能不去。

    “快点走,别磨叽了?!崩詈桶岩难叹贫挤旁谑址龀狄院?,催促李隆走。

    乡下的路,开手扶车倒是比汽车还要方便,他倒是想着今年捐钱把十里八乡的路给修上。

    李隆没办法,这么多人抵着他去,他不得不顺着。

    几个孩子坐在手扶车上,比坐汽车还高兴。

    李怡从头到脚用围巾裹得只露出了眼睛,被何芳死死的抱在怀里,只能羡慕的看着哥哥姐姐在那蹦来蹦去。

    到了外婆哪里,老太太又把她珍藏的蜜枣拿出来招呼孩子,一个劲的都往孩子们的袄子口袋里塞。

    何芳和段梅看到李和还帮着孩子挣口袋,也就没说什么,粘糊糊的,脏就脏吧,大不了回去换衣服。

    不过两个女人很一致的,带着孩子出了老太太的屋子以后,就把蜜枣给偷偷掏出来扔了。

    她们自己以前吃东西不讲究,有啥吃啥,没得挑剔,但是这不代表她们就愿意委屈孩子。

    中午是在王玉国家吃的,王朝安和王朝军等人都来了,看到李隆不冷不热,李隆也就递给几根烟,没有多说什么。

    喝酒来了劲,好像要较个高低,王朝安举着杯子对李和道,“老表,这杯干完,不喝可就是看不起人,好不容易喝次酒?!?br />
    “那缓着点?!倍苑郊父鋈顺德终?,李和有点受不了。

    “那不行,杯子都起来了,到了河湾不喝酒得怎么行?!蓖醭膊灰啦荒?。

    “要喝也行,咱们换个大杯子,连三杯喝?!崩詈头⒑?,还真不怵,要不是他老表,他就直接拿出在外人的威风了,哪里还会给机会在他面前得瑟。

    拿了四两酒的杯子,蹭蹭的给倒满,一口气灌下去,亮出杯底,然后看着王朝军喝。

    王朝军愣了愣,同样眯着眼喝完了。

    李和再次倒满,自己第三杯喝完,王朝军还端着第三杯在那打嗝。

    笑着道,“老表,要是不行,就回去睡觉,天冷喝多不舒服?!?br />
    王朝军不服气,可是酒刚进一半,就忍不住捂着嘴跑到屋外,吐了起来。

    李和也同样压着酒劲,心里老不得劲,他怀疑喝了假酒,甲醇味太重了,喝的头重脚轻。

    夹了几口菜,待桌子撤了,才想着回家。

    回到家,又是漱口又是泡茶。

    关键这年头喝到假酒一点都不稀奇,酒精中毒的事情正常,一次性喝死几十个人的事情也不鲜见。

    哪怕在大型商场,数百种酒水品牌,真酒都没几种。

    李和刚从苏联回来那一阶段,在家里闲着准备再囤点茅台,结果就近国营商店买回来的,还全是假的,他不信邪,又开着车,满城转,随机找商店搬几箱,没找到几瓶真的!

    更邪的是他在自己家百货公司买了假的!

    他当场就恨不得撕了卢波!

    他现在还记得卢波那委屈的眼神。

    “真的卖不出去,假的便宜?!?br />
    “假货统统给我烧了!”李和气的砸了卢波办公室的微机。

    “??!”卢波心疼。

    “再有一件假,继续回去练摊去吧?!?br />
    李和丝毫不留余地和商量的空间。

    像92年搞了一个“中国质量万里行”,首要针对的目标就是中低档的白酒。

    当然不止是白酒,从洗衣粉到化妆品,再到药品,国营厂、小作坊、黑窝点,统统的都在制假售假,市场上到处充斥着假货。

    连何芳用了一个多月的假“白猫”洗衣粉都不自知。

    洗把脸,喝完一壶水,跑两趟厕所,整个人才好受一点。

    晚上李志喊吃饭,看到桌子上的临水酒,打开瓶盖再闻闻,也不管对方面子不面子,坚决不肯再喝了。

    “换下,这个我是喝不惯这酒?!?br />
    他堂堂的世界级的大土豪,要是死于甲醇中毒,想想都够窝囊!

    刘老四也耸着鼻子闻了闻,作为老酒鬼,鼻子比李和还灵。何况这种劣质酒,他自己都不知道喝了多少年,因为便宜,所以常喝,记忆深刻,是满腹辛酸泪。

    “昂子,去我家搬?!?br />
    招呼李昂去他家搬酒。

    “叔,四叔,我家有?!崩畎何训目醋潘献永钪?。

    “那就跟你四叔去吧?!崩钪疽蚕昧趵纤恼庑┤讼衷谧斓罅?,差酒喝不下去,虽然他自己在股票上赚了钱,可是他两个儿子的任务还没完成呢,可不敢在吃喝上乱花钱。

    刘传奇等一帮子大队干部也来了,晚上又是一番好热闹。

    他向李和问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咱们小学不收学杂费,上坝、河湾的人一股脑都把孩子给送来了?!?br />
    “那就都收了就是,钱不够我这还有?!崩詈突卮鹞侍舛济痪宰?。

    “开始碍于人情,还能收几个,可是咱们从一年级到八年级总共就那么几间教室,要是都送过来还得了?!绷醮婵嘈?,为了省上几块钱的学杂费,家长们就敢让孩子们多走上五六里地,“要是真放开了收,上坝这些学校非空了不可,一个学生都招不到。人家学校老师怎么办?”

    李和捂着额头,大着舌头道,“明天问问公社,哦,不对,现在叫镇,问问镇上,要多少钱,我包了....”

    “啊...喝多了吧....”刘传奇替着咋舌,钱得多到什么地步,能把全乡的学校给包了,光他们李庄一年就得两万多。

    可是还没等他继续说,李和却又急忙摆手,“不对,不对,说错了....”

    “那就对了,不能这么有钱烧得慌?!绷醮嫠闪艘豢谄?。

    “我是想包了这么全县这一块,所有小学阶段的我都包了?!?br />
    “糊涂了吧?”刘传奇着急了。

    “何军还在县里吧?”

    “人家早就去了省里?!?br />
    李和不管不顾的道,“县里现在谁当家谁做主,给个主意,这钱我出,主要用来做校舍改造和教师补助?!?br />
    “要不明天咱们再说?”刘传奇以为李和是真喝多了。

    李和摇摇头,“还是那句话,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不就钱嘛,咱有?!?br />
    这是他很坚定的想法。

    刘传奇道,“明天再说,先回去睡觉?!?br />
    他俩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其他人都凑了过来,倒是不好再多说。

    自是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