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上人民日报变成了这么容易的事情,李和闹不明白了,先是德华和沈道如,现在是李爱军,都上了人民日报的版面。

    他为什么就没这个待遇呢?

    世界变化太快,他有点理解不了了。

    早上刷好牙,洗好脸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两个包子回来,有点饿的慌,正准备咬一口,一不小心却掉到了地上,还滚了个圈。

    他在犹豫捡还是不捡,看到旁边的那臭烘烘的下水沟又有点反胃,可又想着不能浪费。

    正犹豫间,一个老头子给捡起来了,用手扑扑灰,递给李和,“李老师,你接着”。

    “秦师傅,你还没吃早饭吧,你拿着吧”,李和太了解这老头了,据说家里舍不得掉一粒米的,孙子儿子碗里剩一粒米都要舔干净,他家里人为了避讳闲话,每顿饭碗底子都是清缴干净的。

    “哎,那谢谢了,我不怕脏。你们小年轻日子过好了,就开始糟蹋了”,秦师傅包子皮都没揭,一下子就咬了一大口,“是没见过人饿疯了是什么样啊,老鼠都吃绝种了,草籽、树皮都往肚子里塞,肠子里没油水,大便出不来,那就互相撅着屁股用棍子捅。捅不出来的,肠子打结的,肚子比孕妇还大,有的人啊是给活活胀死的。然后啊,抬着往沟里一扔,埋上几锹土”。

    这老头在农村下放的历史,李和听了没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笑着道,“秦师傅,现在日子好了,你别想那么多,这往后也是越来越好”。

    “那可说不准,花无百日红呢,你是大罗神仙呢,能测到将来一定好?省着点总是没错的”,秦师傅趁着几句话的功夫,一个包子就进了肚子,还意犹未尽的允了指头。

    最后才转身走了。

    李和本来肚子饿的很,被秦师傅几句话一说,陡然间也没心情吃了。

    走到离家没几步,看到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影,一身半新不新的军绿解放衫,背着一个蛇皮袋,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正闷着头拿着一张地图,左右转悠呢。

    他感觉好熟悉,转身一看,吓了一跳,仔细看了好几遍,确认没认错,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来人似乎也一脸不敢相信,却是满脸的惊喜,把手里的地图随手往地上一扔,“龟儿子,老子可是找着你了!”。

    正是他亲爹李兆坤!

    “你怎么找来了?”,李和开口就问。

    “你这包子给我,饿死我了”,李兆坤夺了李和手里的包子,狼吞虎咽的下了肚子,吃了也没管饱,“还有吗?”。

    李和道,“先跟我回家吧,等会给你再买”。

    他也不好不管。

    正指望着李兆坤跟上,谁知李兆坤背着蛇皮袋嗖的一下子钻进了巷口里。

    李和正准备追,一名骑着自行车的警察打着响铃过来,他慌忙让了路。

    待自行车过去,李兆坤才从巷口里探出脑袋,心慌似的拍拍胸脯。

    李和哭笑不得的问道,“你这干嘛呢?跑来跑去的”。

    “躲公安啊,抓着了,掉层皮哦”,李兆坤惊魂未定的道,“老子上次被抓着了,被塞到拉煤车里遣返蚌步,饿了整整两天呦??刹桓以俦蛔プ帕恕?。

    他显然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李和看着胡子拉碴,一脸紧张的父亲,心里弥漫着的情绪也说不好。

    把李兆坤的蛇皮袋接在手里,“走吧,跟我回去”。

    李兆坤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进了宅子,犹如进了大观园一样,突然停住,紧张的问道,“这是谁家的宅子,带我进来不好吧?人家莫说我是小偷”。

    从来不讲道理的李兆坤,开始有了顾忌,李和说不清是心痛还是高兴,居然破天荒的搂着李兆坤的脖子道,“走吧,这宅子我买的”。

    “你个熊娃,不能蒙我吧?”,李兆坤惊疑不定的问道。

    “是我的,我不是早就领了工资吧,买个房子没问题的”,李和把李兆坤领进了堂屋,又给他倒了杯凉白开。

    李兆坤可能真的是渴透了,一大杯子的水,直接倒进了肚子。

    在屋子里左瞧又瞧,这摸摸那敲敲,掩饰不住的欣喜。

    “走吧,你到井边洗个澡”,李和给他找了几件换洗衣服、肥皂、毛巾。

    李兆坤很听话的跟在了后面,“这房子真他娘的大”。

    洗澡不需要李和多搭帮手,“你自己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见李和要出去,李兆坤急忙道,“你回来快点,老子一个人在这心慌”。

    李和又去买了五六个包子,待回来的时候,李兆坤正在葡萄藤底下的躺椅上老老实实的坐着,一动也没动。

    李兆坤看到李和回来,高兴的说,“买个包子,怎么这么长时间?”。

    “包子铺离这里比较远”。

    在堂屋坐下。

    李兆坤吃完包子后,又连续灌了一大壶的水,才拍拍肚子,“真是舒服哦”。

    李和看李兆坤脚上那双不成样子的解放鞋,重新拿出了一双鞋给他,“你试试这个”。

    李兆坤漏指头的袜子也没脱,直接套了进去,在地上跺了几脚,满意的道,“这个中”。

    “你怎么来这了?”,李和问李兆坤道。

    “我有你打电报的地址,我就抄了下来”,李兆坤又得意的道,“我是识得字的呢,不清楚的我就问人,我也会普通话呢”。

    李和赶紧帮着李兆坤转换频道,两个人话题明显不在一个道上,“我的意思是说,你往年不是去南边溜达吗,怎么突然来我这了?”。

    李兆坤道,“我身上没钱了,不来找你,我能去哪里?”。

    “怎么会没钱了?你卖猪的钱呢?”,李和从家里的电报知道,李兆坤又跑了出来,还偷偷把家里的两头大肥猪卖了。

    李兆坤把自己原先穿在身上的衣服拿出来,在口袋的位置指给李和看,“在火车站正买票呢,不晓得哪个龟儿子给我划拉了口子,卖猪的钱都在里面搁的好好的呢。辛亏买票的钱我攥手里呢,我就来你这了”。

    李和顺着左边的口袋瞧,被刀片从口袋底划开了,继续问道,“你没钱,怎么不直接回家?”。

    “回去了,你阿娘还不跟我拼命!”。

    李和乐呵一笑,敢情李兆坤也知道啊,那可是王玉兰辛辛苦苦养了一年多的大肥猪,一不留神就让李兆坤给卖了。

    这可要了王玉兰的老命了,这头猪她可是冷了怕冻着,热了怕晒着,养的精细的很,一下子让李兆坤跟卖了,她再好的脾气,也是受不住的,这比偷她的钱严重的多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