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觉得发瘆,他曾经数次来到过这里,还曾跟这石胎并排坐在一起,享受焚烧的符纸供品,压根就没什么事。

    可是现在,它却在发光,尘埃激荡,簌簌落下,兽皮袍袖鼓荡起来!

    楚风头大如斗,颇有一种体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数次往来于这里,一直没遇到什么麻烦,今天终于出事了,目睹一场大变故,泥胎这是要跟他清算吗?

    他有点心虚,别人来这里都是在膜拜,虔诚叩首,可他压根就没有那么恭谨过,甚至还一度产生某种想法,想将这泥胎身上的战袍给剥下来,将它的手串给摘走……

    虽然最后没有付诸行动,不曾洗劫,但是那种念头曾经很强烈。

    现在,他很想说,老兄,你接着睡,我只是路过!

    而且,他身体力行,真的这么做了,就想这么硬着头皮的溜走,可是,一股莫名的“场能”出现,禁锢了他,走不动了。

    楚风一声哀叹,头皮发麻,看着泥胎。

    光阴流逝,时光长河呼啸,不知道几亿载岁月了,泥胎身上的尘埃太厚,早已淹没其真容。

    现在它发光,簌簌落下的尘埃足有几寸厚,尤其是其中一个袍袖那里,鼓荡起来,猎猎作响,并且光芒刺眼。

    泥胎的这番动静,实在有点吓人,原本平日这里寂寞如雪,可现在尘埃飞扬,有些呛鼻子。

    “嗯,不对!”楚风心头悸动的同时,也看出一些异常。

    一切都是因为泥胎的一只手,它的本体并没有动,所谓的兽皮袍鼓荡,源于其左手腕那里,流光炫目,符文荡漾,晶莹璀璨。

    是那条手串!

    它由兽骨、牙齿、鸟喙等组成,被莫名的生物筋穿在一起,形成一条美观而又古朴的手串。

    于此之际,那些打磨平滑的鸟喙、兽牙、晶莹骨块等,一起震动,发出光芒,整条手串神圣祥和与绚烂无匹!

    起初,它如同朝霞升腾,普照四方,最后宛若神虹惊天,太刺目了,让人无法正视。

    最为关键的是,它有一种无上的“势”,震慑人心,便是神王在它的面前也感觉自身渺小如同蝼蚁,微弱犹如尘埃,根本算不上什么。

    楚风确信,若不是石盒在手,他可能被震慑的不成样子,根本不可能安然站在这里,不说爆碎于此地,形神俱灭,多半也要软倒在地上。

    昔日,他眼中的最强者便是映照级生物,根本不知道此上还有境界,还曾一度认为,这条手串便是映照级的兽牙、鸟喙等打磨而成。

    现在看来,那种猜测太可笑,相差十万八千里,这条手串绝对是究极之物,让诸天进化者都要发疯。

    楚风得石盒庇护,渐渐稳定下来,没有颤栗,但是却心头阵阵发毛,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看的仔细,这泥胎本体真的没动,虽然坠落下很多尘埃,可是真身上依旧灰尘很厚,不显露真容,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看不清。

    唯有它的左手那里,兽皮袍袖鼓荡!

    那条骨串发光太盛烈了,并且在这个时候,它激射出一道斑斓光束,飞向楚风,根本无法躲避。

    光束带着岁月的气息,由各种大道碎片组成,宛若一张神圣法旨横空,罩落向楚风。

    “不!”

    楚风低吼,他觉得心头欲裂,魂光惊悸,宛若世界末日来临,这泥胎真要跟他清算?

    嗡的一声,那道光将他覆盖,神圣而磅礴的斑斓光束简直可以碾压一切,无所不能,将楚风从头到脚禁锢,霎时间激荡起来。

    在此过程中,石盒晶莹,但是稍微一震后,它又恢复原样,并没有阻止手串激射过来的这道光束。

    我只是路过!楚风想大叫,但是却喊不出来,动弹不得,连魂光都仿佛被冷冻了。

    像是山洪倾泻,在楚风的体内奔腾,声音异常宏大,震耳欲聋,让他的血肉在抖动,魂光在共振。

    这是什么情况?

    忽然间,他像是超脱出来,能够审视自身的一切了,那斑斓光束在冲击他的全身上下,从血与骨到灵魂,每一寸都被梳理过去。

    然后,楚风看到了一副让他惊悚的画面,怎么有两个自己?

    一个是他自身,没什么问题。

    还有一个,双目滴血,嘴角带着诡异的笑,跟他自身几乎重合。

    他惊悚了,第一时间意识到那是什么!

    诡异物质,还没有除???

    “嗷……”

    刺耳的尖叫,宛若厉鬼在哭嚎,太瘆人了,也太可怕了,从楚风自己的血肉与灵魂中发出,打破轮回路尽头的宁静。

    是了,楚风自身有一种明悟,这石胎坐在这里,不是单纯的闭目沉眠,而是在看守这条路,不允许某些东西踏入轮回。

    虽死寂不动,但却在默默俯视着一切。

    同时,他也明白了,不是粗糙的石磨盘不够强,而是他的血肉与魂光始终没有被彻底碾碎,不曾格式化,他是带着肉身过来的,所以还有诡异物质纠缠

    而在这里,泥胎坐镇,不管它是死物也好,活着也罢,它腕子上的那条手串都在执行某种旨意,净化一切,震慑这条路。

    这是在进行最后的排查,消弭祸患!

    楚风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惊悚,那诡异物质远比他想象的可怕与复杂,居然还未除尽,需要泥胎出手。

    确切的说是泥胎腕子上的手串被激活了,在此磨灭恐怖物质,轮回中不允许灰雾出现!

    楚风想到,昔日他还想撸下这条手串据为己有,现在看来,还真是……胆大包天,无知者无畏。

    不过,他也暗叹,这东西要是可以戴在自己手腕上,还怕什么诡异物质,尽情施展小六道时光术,根本无隐患。

    轰!

    跟他真身纠缠的那个“楚风”,七窍流血,满身是伤,现在直接炸开,被晶莹的手串激射的斑斓光束彻底绞灭。

    这一刻,楚风如同一个囚徒从阴暗的牢笼中挣脱而出,浑身上下轻灵数倍不止。

    这比在石磨盘那里净化后,还让他神清气爽,他知道,这一次才算是彻底铲除祸患。

    灵性蒙昧,这是何其可怕的事?若不是在这里斩尽灰雾,他将来怎么能跟阳间的天才争霸,先天不足,自身会越来越暗淡!

    “嗯?”

    同一时间,楚风发现,那个附着在他血肉与魂光中的七窍流血的“楚风”被轰灭后,化成点点灰色齑粉,并非是彻底消失。

    不过,已经没有所谓的诡异、不祥等,被彻底净化后,还原成一种特殊的物质。

    这时,他体内一物动了,在牵引,将点点最本源的灰色齑粉吸收。

    这让楚风吓了一大跳,但最后又释然。

    黑白小磨盘在他的体内缓缓转动,这东西很特别,也很坚韧,楚风曾经有过很多次危险,肉身都烂掉,甚至化成血与骨,但它始终跟着保留下来,一直未灭。

    它介于物质与能量间,有大用。

    现在,它吸收最本源的灰色齑粉,发生变异,不再那么黑白分明,有些灰暗了。

    楚风心头一动,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绝对的黑与白,许多人都是行走在灰色地带。

    他很清楚,这灰暗的小磨盘比以前更超凡,在这里吸收的可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本源物质,是不祥与诡异被净化后所留的有形之质。

    甚至,他一度怀疑,这本就是一种惊人的东西,但却被侵染了,而今返本还源,这才再现原本的形质。

    他很清楚,黑白小磨盘对他有大用,阳间洪荒大地上多灵粹,山川中的危险地带有各种异果,他需要小磨盘帮他进化。

    原本,进化者吸收花粉最合宜,但是有小磨盘可帮他解决一切,可净化异果等。

    同时,若是他以场域手段进化,吞食阳间名山大川蕴含的灵粹,小磨盘的作用会更大。

    嗡的一声,泥胎腕子上的骨串不再发光,暗淡下去,袍袖也不再鼓荡,此地瞬间恢复宁静。

    楚风恢复自由,不再被禁锢,他神色复杂,这算是泥胎出手吗,还是说此地的规则使然,净化其身?

    他只能感叹,轮回之地太神秘,这或许不是一部进化史所能造就的,拥有天大的秘密,连接着进化史上一些非常重要的节点!

    多少人曾征战,多少究极人物显化与对抗于轮回间。

    究竟有几多生物涉足这个局中,都在什么层次?

    石狐给他提及的走最强之路的帝,是否涉足当中,跟一些生物比较的话,算是什么层次?

    楚风有太多的疑问,然而,任他驻足,口中喃喃,在此地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轮回之地寂静无声,或许只是表象,激烈的碰撞不知道在何方。

    他明白,自身层次不够。

    楚风毅然上路,离开这里,走向那无比神秘的轮回洞!

    那口洞是轮回的终极之地,到底有什么,他内心波澜起伏,无法宁静,期待而又忐忑。

    嗖的一声,楚风一跃而起,化成一抹流光,没入那口古老而又带着斑驳轮回印记的洞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