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时刻乍现,护住傅报国的白色身影,自然是白衣雪。

    当然只能是白衣雪!

    进入铁骨关,秋剑寒老元帅凭着多年养成的危险感知,即时感受到了那种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氛围,马上要求白衣雪前去相助傅报国,确保其性命安全。

    以白衣雪今时今日的境界修为,说到逆反当前的战局,那是力有未逮,但说到?;ひ桓?,乃是护着一个人自当前战阵之中全身而退,还真不是回事,这才有了之前在空中箭雨中飞腾而去,强势入战,救下傅报国之举。

    现在白衣雪的能为才大抵可以真正称得上是当世十大??图妒?,他跟君莫言相比较……嗯,还是不能比较的,他跟君莫言之间的差距,咳,还是……

    不过,已臻天境六重天级数的白衣当真已经是妥妥的当世顶峰,虽然不是极峰,绝颠层次,但真正已经是顶峰,跟五大尊者亦是差相仿佛的水准!

    战后,秋剑寒巡视整个铁骨关,以此老老而弥坚的个性,一时间竟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整个铁骨关,光是用满目疮痍已经不能形容,又或者该说是不够形容!

    现在的铁骨关,整个被打烂了,满目尽是残破衰败的景象!

    无数的伤兵尽都倒路边呼呼大睡,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身上的伤口仍旧在流淌着鲜血,可是他们睡得如此香甜,真不忍心将他们唤醒,给他们疗伤。

    还有那些在街上活动的老兵们,说是行走活动,却也是每一个都拖着腿,似乎两条腿有千斤重,根本就抬不起来一般,每个人的脸上布满了难以言喻的疲倦与麻木。

    这个时候要是能让他们坐下来,立即就能打起呼噜,连睡三天!

    还有满城的建筑,几乎没有太多还能保持完好的形状!

    攻坚战,攻击器具可谓无所不用其极,防御也是,而守城一方最佳的防御手段就是滚木雷石,否则当日傅报国派遣铁骑兵出战之际,又怎么会让身负重任的铁骑兵“每一次补给之时,人均一块礌石,一根滚木带回来!换取补给和兵器箭矢”。

    可是守城之时需要的滚木雷石仅凭铁骑兵带回的补充不过杯水车薪,最大的补充点就只能是铁骨关本身,铁骨关城内的房舍建材,大梁立柱基石瓦片,尽皆取用,这一番鏖战下来,铁骨关中,真的找不到几间完好的房舍了!

    “太惨了!真是太惨了!”

    秋剑寒仰天长叹,将眼中所见,胸中悲愤,尽都付诸这一叹之中。

    早已经是精疲力尽,形销骨立的傅报国,没有即时去休息,而被人搀扶着来到帅堂,两条腿打颤,满脸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现在的傅报国继续调养休息,最好连续睡上三天三夜,但他仍旧坚持着,至少要坚持完向秋老元帅交代当前状况,这才能谈到休息!

    秋剑寒眼见傅报国惨状,二话不说径自让把自己带来的一条五百年老参给傅报国赶紧的炖了汤,才让浑身是伤,疲累交加的傅报国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当前战况如何?你快点说完,然后赶紧去休息!”秋剑寒问道。

    傅报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知道秋老元帅必然会问到这个问题,早有心理准备,然而当真被问及这个问题的瞬间,心中那股锥心刺骨的痛苦,又再一次袭来。

    他沙哑着声音,闭上了眼睛。

    “卑职在初来到铁骨关时,带有兵甲十万,亲卫一千人,原铁骨关守卫将士三十万,合计四十万一千五百零三名弟兄?!?br />
    “后续辎重运输后勤人员,十万零八千六百人?!?br />
    “再之后来,陆陆续续的接收到援兵,包括江湖客乃至自发组织前来的百姓;两个月以来陆陆续续有了六万多各路好汉到来。这些人包括有各地地方武装,门派中人,江湖义士,残退老兵,青壮百姓……合计六万三千一百四十八人?!?br />
    “及至西线十五万弟兄万里驰援来至……我方总兵源共计,七十二万三千二百五十一人!”

    “截至如今……”傅报国惨然如泣,一时涩然。

    “十五万铁骑,目前仅余九万三千数人;三万拳头部队,没有动用;剩下的守城主题力量……所有军种,全部算上……仅余十七万九千四百零九人!这其中还包括身有伤残的病患!”

    傅报国此言一出,秋剑寒与在场所有来援将士齐齐变色!

    “四十二万人……???!”秋剑寒声音都嘶哑了。

    “不!是四十二万……零,八百四十二人!”傅报国脸色木然,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下来。

    整个大厅突然寂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紧紧地攥住了,仿佛呼吸不出来一般。

    “这个数字,目前……还在持续不断的增加之中?!?br />
    傅报国道:“我们之前储备的伤药,早就用完了,现在每一天,每一个时辰,甚至每一个呼吸……都有许多重伤士兵死去……他们有的是伤势沉重,有的却是无药救治,失血而亡,还有的……一口气勉力支撑,现在铁骨关危厄解除,一口气松下去,便再也支持不住了”

    秋剑寒站起身来,满脸沉重,道:“关于此点我早有准备,我们此行带来了足够的尚药,整整一千二百马车,同时还带来了三千两百名医者。现在已经开始行动了,尽最大的能力,拯救东军伤者!”

    “上官灵秀!”

    秋剑寒一声令下。

    “末将在!”眼角含泪的上官灵秀一步踏出来。

    “你打出上官将门的旗帜!让我们的勇士兄弟们都看到,将门犹存,今至东线!”秋剑寒沉重的说道。

    “是!”

    秋剑寒转头,看着孙子虎,淡淡的说道:“孙子虎,你若是此役还能够有命回去,告诉你们王云铸王大帅一句!他手下的兵,硬是要得!没有给老子丢脸!西军精锐之名,名不虚传,保国安民之心,亦是不落任何人后!”

    明明只是很平淡的一句赞许话,却让孙子虎的眼泪瞬时间有如决了提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连声音都哽咽了:“多谢老元帅!末将一定一字不漏,一字不错的向大帅禀报!”

    “嗯?!鼻锝:帕艘簧?,出神的想了半天,悠悠道:“说都说了,索性就再多说一句,告诉你们王大帅,此战之后,不管老夫彼时是死是活,让他回京时,去秋家磕头,还有你这个孙子,也一道来吧?!?br />
    “是!”

    孙子虎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径自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孙子在此替大帅给老人家磕头了!他朝您必然能够在京城受大帅的响头!”

    秋剑寒笑了笑,点了点头。

    这个传闻中的“孙子”还是个聪明人,闻弦音而知雅意,很好很好!

    别人喊孙子虎“孙子”这个雅号的时候,孙子虎都会不高兴,包括已经喊了差不多十年的王云铸大帅,然而当今之世唯有一人喊孙子虎“孙子”,孙子虎会倍感荣宠,欢欣无限!

    这个人就是秋剑寒,秋老元帅!

    倒不是孙子虎特别愿意给秋帅当“孙子”云云,而是这里边别有一层渊源,玉唐高层几乎无人不知,那西军主帅王云铸,原来本是秋剑寒秋老元帅的得意门生。

    而在十多年前,王云铸还只是一名军中副将之时,违抗军令逾期不归;之后更得知,这家伙居然在那段期间偷偷成亲了,更有甚者,他的新娘子还是抢来的!

    令行悖逆,临阵招亲,同是军中大罪,王云铸同时犯下两条大罪,身为其师的秋剑寒勃然大怒,重责军棍一百,发配西疆从苦力小兵做起,更将其逐出门墙,喝令其从此不得再也秋帅门人自居!

    就一般情况而言,王云铸这辈子九成九是再没有出头之日了,那时候最讲求出身,而一个被逐出师门,而且师傅还是军方最高层的弃门弟子,断断无能再起风云!

    是以谁也没有想到,王云铸在西线逢战必前,生死不顾,不过只得十数年时间,一步步积功而上,居然坐到了西军主帅的位置。

    虽然到后来秋剑寒也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乃是王云铸的未婚妻被一富家纨绔看中,欲要强娶为妾;而当时他的老丈人贪慕富贵,背信弃义地答应了那人的求娶。

    面对如斯事态,王云铸如何能忍,一怒之下,直接带着人冲进老丈人家抢了老婆跑路……而且当天晚上就大摆宴席拜了堂成了亲入了洞房……

    事发虽然有因,而且也的确是两情相悦,但就现实而言,仍旧是强抢民女——他老丈人根据此事报官了。

    得知真相之后,秋剑寒一怒之下,直接将那个纨绔公子的全家整个灭了门,但,始终也没有允许王云铸回去。

    覆水难收,逐出门墙之说非等闲可以收回,那个时候的师傅,是不可以错的,错也是对的!

    之后王云铸只要一回到京城叙职,都会到秋剑寒府门前长跪不起;可是秋剑寒自始至终也没有开过门。

    这件事情,可谓是王云铸心头的最大遗憾!

    从那之后,王云铸打仗悍不畏死,爱兵如子,却是粗口不断,满口尽是亲娘老子云云,这亦是学着他老师秋剑寒的做派。完全可以这么说:现在的王云铸,几乎就是将年轻时候的秋剑寒完全复制了一遍!

    随着逐年升职,每一次王云铸回京之前,总要与心腹手下们商量一番:你们一个个的帮老子想想,老子要怎样才能进老爷子家门?

    然而任王云铸出尽了千般手段,万般计较,每一次还是不能如愿;这也导致了王云铸始终存有一份自卑的心理。

    师门弃徒!

    西线众将都知道大帅的心病。

    而作为头号心腹的孙子虎,自然更加知道自家大帅的痛苦源头。

    即便是亲身面对秋老元帅的一刻,孙子虎也没有想到,自己不是才刚刚见到秋老元帅,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呢,老爷子居然已经允许了大帅的回归呢?!

    这一刻心情当真是激荡起伏,恨不得嚎啕大哭一场,籍此宣泄胸中郁气。

    秋剑寒叹了口气。

    就为了当初这么点事,自己羞刀难入鞘,怎么也不肯收回成命;一直蹉跎到现在,苦了自己,苦了云铸那孩子,还苦了他身边的一干人,都是自己的罪过啊……

    孙子虎心念忽转之际,尽是再也急不可耐,出声告了个罪,就出去写信,飞鹰传书,将这个重磅消息即时发了出去。

    他能想到,大帅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而现在正是兵凶战危之刻,自己万一在此役中死了呢,自己死了也就死了,但这么劲爆的好消息怎么也得要在第一时间传回西线,这可是此次西军的杰出表现为大帅争取到的福利??!

    “那家伙,肯定要哭了?!彼镒踊⑾肫鹱约盒吹奈薇壬壳?,顿时嘿嘿的笑了两声,做贼心虚的左右看了两眼。

    “不知道大帅哭起来不知道啥样子?得丑成什么样,现在想想就开心,我这辈子就指望这个活着了,不行,怎么就死了也就死了,我一定争取活过此役,那才有希望亲眼看到大帅的熊样,刚才秋帅可说了,让我这‘孙子’也随大帅一道去拜会,我可是拥有近距离亲眼敢看大帅熊样的资格,历时时刻的见证人,一定要活下去……”孙子虎遐想了半天,暗暗地许下了愿心。

    都说女人的心思你别猜,男人的心思也不好猜,谁能想到,看上去又高又壮虎背熊腰的孙子虎,竟又这么细wo腻cuo的心思!

    ……

    上官将门的旗帜,徐徐升起。

    这是许多年以来,将门旗帜的首度再升!

    而所有还醒着的老兵在看到旗帜之后,不约而同的都站了起来,即便是再如何的力不能支,仍旧是勉力支撑,鼓尽点滴余力,占了起来。

    那面绣有血色飞龙骑的旗帜之上,犹有一杆直欲刺破苍穹的长枪,早已在第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全部的注意力!

    老兵们的脸色瞬时间严肃起来,将站姿调整好,维持最标准的站姿,这才举手郑重敬礼!

    眼中,都是情不自禁的热泪盈眶!

    “上官将门的旗帜,终于又再出现在了玉唐的战场之上!”

    …………

    两更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