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在风光明媚、繁花盛开的岛屿上流连忘返,尽情的品味甘甜蜜液与芳香,暂且忘却了旅途的艰辛与劳顿,为这场寻乡访旧之旅,平添了一份旖旎的风光。

    昔日的少女,已成怀中眷侣。她的大胆甚至出乎他这个神明的意料,不得不感慨人心最难测料。

    曾经决意不回头望,一味的向前行去,不想被任何东西羁绊。却恍然间发现,有一些东西,虽然他想要了却割舍,却总有人念念不忘。凭借于某种机缘,在不经意间沾染他一身芬芳。

    于是他明白,从卧牛村到魔域,他所经历的一切,不禁深深铭刻在他记忆中,更加深深的影响着这个世界。并终归要以某种形式,回报在他的身上,无论是恩还是仇、善还是恶,这大概便是佛家所谓的“因果报应”。

    如今,随着他成为真神、魔王,哪怕是沉湎在这温柔乡中,每一个刹那都影响着千千万万的人。

    黑日照耀,大地苍茫。黑压压的行军队伍随着地势蜿蜒起伏,一直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魔域开始了大撤退,曾经耗费了千万年时间,牺牲了无数魔民与人类,经历千万场惨烈血战争夺到的土地,被毫不吝惜的舍弃。再加上旅途劳苦疲惫,内心的痛苦挣扎,折磨着每一个魔民。

    却没有任何人抱怨,因为这是魔神的意志。他们早已习惯了服从上位者,哪怕是魔将都能任意驱使他们去送死,更何况是连十二魔神都要臣服的魔神之王,简直是难以想象的高远存在。

    然而与过去的氛围不同,没有暴躁的怒骂,狂野的嚎叫,上位者忘了欺凌下位者,下位者忘了谄媚上位者,他们在弥漫的烟尘中默默行军,仿佛在一夜之间,懂得了忧伤。

    不久之前,所有无法忍受痛苦折磨的魔民都化为魔兽,万兽齐奔,逐日而死。

    如今,整个魔域都沉浸在这种忧伤的氛围之中。

    一双双黑色眼睛,时不时的透过弥漫的烟尘,凝视着天上那一轮镶着金边的黑日,心中默念着一个名字——李青山。

    李青山睁开双眼,从梦中醒来,回到那座芬芳的岛屿、美人的怀抱,神情却有些忧伤。

    当他影响魔民的时候,魔民也在影响着他。一切皆是因果,皆有报应。

    他的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增长,甚至远远超过了他修行的速度,那是亿兆魔民愿力的汇集。

    一个魔民很弱小,与他这个真神相比,宛如水滴与大海。然而当亿兆水滴汇集起来,便能使江河泛滥,沧海横流。

    昔日在黑云城下,几十万大军暂时汇集起的军气,便能使他力量倍增,碾压一切同等境界的对手。魔民的数量何止万倍,持续不断的提供愿力,又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而这一切才不过是刚刚开始,魔民们才刚刚听说“李青山”这个名号,钱容芷也还没有出手,将她的明教发扬光大,魔民对他都还算不上是信仰,就已经可以影响他的情绪。

    随着信仰的加深,这份影响也会越来越深,甚至扭曲他的某些想法,直至动摇他的本心。

    所以他才不愿受人朝拜、被人影响,然而当他吞下黑日魔心,决心改变魔域,影响亿兆魔民的时候,便不能拒绝魔民的影响。作为魔神之王、天下共主,无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天然便是魔民朝拜的对象。

    而且如果没有这份信仰之力的加持,便不可能取得战争的胜利,他的对手可都是大名鼎鼎的仙佛,受到整个六道轮回、三千世界的朝拜,一个个都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愿力,不仅掌控者大道法则,还有天下人心。

    如果连这点代价都不愿付出,凭什么与他们相争。也许七大圣相比于他们,缺少的正是这一份信仰之力,所以才遭到镇压。

    战争不是游戏,哪怕是对神明来说也是一样,所要牺牲的也不仅仅是普通魔民,他这个魔神之王,才是最重要的祭品。

    花承露以纤细指尖轻抚他皱起的眉头,好奇的问道:“神也会做梦吗?”

    李青山轻声答道:“神是众生的梦?!?br />
    “梦?”花承露眨眨眼睛,似懂而非懂。

    李青山摸摸她的脑袋:“我该上路了?!?br />
    花承露并不挽留,只微笑道:“一路顺风?!?br />
    花已盛开过,便再无遗憾,至于赏花之人何时再来,那便是赏花之人的事了。

    旅人带走了一身芬芳,继续做着那个遥远的梦境——漆黑雨夜,少年带着小女孩,披着一身蓑衣,站在巷口,对着飞驰而过的马车拱了拱手,别过了还是少女的余紫剑与花承露,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

    然后呢?哦,对了,又同为卓智伯卓统领战了一场,被指使去完成一件任务,去调查一座义庄,实际上卓智伯是想借僵尸道人的手除掉他,也就是在那里,遇到了以郝平阳为首的几位墨家弟子。然后他们一起深入地底洞窟,大战僵尸道人,诛杀了卓智伯。

    那几位墨家弟子,也仅有郝平阳活到了今天,他也算是颇有天赋,渡过了三次天劫。

    不过李青山并不打算,像是对李龙一样,将他召到魔域中来。

    魔域虽然农业不发达,但是若论机关术,却不是任何世界能比的,甚至连九天之上都不能,更别说小小的五洲世界了。

    谁让魔域有一位“甲作魔神”呢!

    传说他本是上古时代的一位君王,从小沉迷于各种机关器械,不到十岁便能削竹木制作鸟鹊,成而飞之,三日不落。一位大贤便劝告他,木鸟虽然巧妙,但无利于民,实际作用还不如普通木匠随手打磨的一根车轴。而且作为一国之君,不该满怀机械之心,沉迷于这种小道。

    他却我行我素、浑然不听,依旧沉醉各种于机关术数,后来被放逐到魔域中来。这反倒成全了他,独辟蹊径,契合大道,成了一尊魔神。

    如果神明热爱某事,那水准就远远不是凡人所能想象的。

    甲作魔神的建造技术甚至已经超乎了李青山的想象,远非墨家所能比拟,而且这千万年来,手底下汇集一大群擅长此道的邪神魔皇,等于是自带一支工程队,正是“大司造”最佳的人选。

    魔域已然统一,接下来便要大搞基础建设,无论是水利设施,还是桥梁道路,全都要兴建起来。这一场伐天革命,必须要建设先行。

    水利设施可以提高粮食产量,大大增长魔域的人口。道路交通则可以把广大魔域联系起来,随时调集大军支援前线。

    人多力量大。人是一切的根本,有人才有修行者,才有神与仙。哪怕是最普通的魔民,也能提供海量的信仰之力,最终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